丽娘说,皇后的人欺负她,非要教她什么规矩,肯定是看她出身低。
丽娘说,她只想要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丈夫,而不想要一个皇帝,更不愿意被别人欺负。
丽娘说,文康帝对不起她,只要有别的女人在一天,文康帝就对不起她一天。
文康帝心疼丽娘,怒而来找李千姿麻烦。
文康帝一看到李千姿那张脸就烦,他大声吼道:“朕说过很多次了,丽娘不是冲着我的身份来的,也不像你一样只要后宫权柄,你别拿后宫那一套压着她,她只是爱朕而已!你再敢碰她,朕迟早会废了你!”
皇上与皇后大吵一架的消息传到赏月殿的时候,宁月公主正趴在矮榻上看话本。
帝姬宁月,太后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时年正十六,此次祈福,太后命帝姬也随着一起来,帝姬可比文康帝乖顺的多,每日晚间照常祈福,白日里老实补觉,也不出去乱跑,消遣就是看一看话本。
赏月殿窗台高阔,地处山中花阁内,由内而外望,可见各色花景,此时夏阳正坠,流云被夕阳照出绯红的胭色,一抹粘稠鎏金的晚霞光透过半开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宁月身上。
翻动话本间,宁月公主露出来一张与文康帝一模一样的脸,秀气娇美,似是疏影芙蕖,正盈盈。
话本上正讲到什么“武林第一美人儿”,宁月公主不服气的放下手里的话本,拿起镜子来细细来瞧,然后对着宫女明知故问:“谁是武林第一美人儿?”
“自然是公主。”一旁的宫女连忙道:“这群乡野村夫不曾见过公主,只会瞎写。”
“没错,一定是因为他们不曾见过本宫。”宁月瞧着镜中的自己,自傲点头。
貌美无双,神女降世,很好,今天也是绝顶美人儿!
公主本性活泼,因常常被人吹捧“貌若天仙”,所以很是自爱,认为自己这张脸天上有地下无,谁看了都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就是传说中的“倾国倾城”,所以每天都像是一只骄傲的小孔雀一样,翘着屁股开屏,见到有人来了,就赶忙抖一抖,让旁人来欣赏一下这绝世美貌。
看到本宫是你的荣幸,本宫可是大虞第一美呢。这一夜,风雨急啸乱事频出,皇兄出逃,皇嫂气晕,只剩下一个宁月来撑场面。
宁月赶鸭子上架般匆匆忙忙的开始着手处理,先命人来医治皇嫂,又调动金吾卫去找文康帝。
因为害怕文康帝失踪而引发动乱,宁月没敢直接提“文康帝跑了”,而是说“民妇跑了”,叫人四处去搜寻,奈何这天地广,水土宽,再加上山落暴雨,这一夜都没找到人。
宁月急的嘴里面都冒泡了!次日一大早,在山中祈福的众人陆续收拾行装,带着假皇上离了三灵山。
假皇上走了,那真皇上去了哪里呢?
真皇帝跟着丽娘去了丽娘的家。“若是文康帝愿意一辈子留在乡野间,那就让他留下,若是他不甘于此,想要回到朝堂,揭露身份,那就杀了他。”
这是李千姿给文康帝的路。三灵山太远,那些惊动的林鸟飞不到建业的屋檐,皇城的黎明依旧如往常一样静静而至。
因药物作用、舒舒服服睡了一夜的宁月刚刚从榻上醒来。
她醒来时,发觉自己正躺在床榻中,皇嫂躺在临窗矮榻上,外面天色大亮。
她睡着之前也是白天,醒来之后还是白天,使她有一瞬间的时间错乱,她愣愣的坐起来,还没来得及问上一句“朕睡了多久”,就听见矮榻上的李千姿道:“皇上醒了?臣妾有两个好消息告知您。”
宁月坐起来,墨水一样的发丝从她的脖颈中蜿蜒垂下,她瞧着乖巧极了,抱着被子坐在榻上,白白嫩嫩的脸蛋上还带着压出来的红痕,一脸疑惑的问:“什么?”
皇嫂从矮榻上望回来。
夏日烈阳的金光从窗外落进来,照在皇嫂身上,为皇嫂镀了一层金光,皇嫂漂亮的发丝被微风吹的飞舞起来,当皇嫂回头看她时,她觉得皇嫂像是从云端上飞下来的仙子,浑身金灿灿的,好漂亮。
仙子一张口,说道:“户部尚书的案子处理的不错,已经翻出来证据了,林家人果然是被冤枉的,这其中有人故意陷害,你明日上朝,需要处理一番。”
“还有第二件事。”仙子又说:“太后决定为宁月公主挑选驸马,在官宦子弟中择选百人,文韬武略者优,三日后启程皇家围猎场,选出来的魁首可为驸马。”
宁月混沌炖的脑子冒出来一丝精光,“哎”了一声,从被子里趴下来,喊道:“给朕选驸马?”
她与文康帝一母同胞,俩人龙凤胎,一起从母后肚子里爬出来,文康帝后宫都好多个人了,可是她还没有一个驸马。
说起来,她确实是到了选驸马的年龄,但是母后日渐病重,没有力气操持,便该是由李千姿这个皇后来操持的,亦或者是文康帝来为她择婿。
却没想到,母后突然提出了这一茬。
“嗯。”坐在矮榻上的李千姿道:“还要去皇家围猎场,且,太后下千,所有大晋皇族都要前去,同为公主选驸马。”
大晋皇族人少之又少,现在还存活在世的,除了一个文康帝以外就是齐王,眼下太后一下千,这些人都得去——太后虽然病重,但依旧死死握着大晋权柄。
文康帝登基两年,御书房里的奏折在经由文康帝的手之后,会由太监送往太后的仁寿宫处,由太后审阅后,才能下发。
表面上文康帝是皇帝,但实际上,太后更像是皇帝,文康帝和太后之间的血肉脐带已经断了,但权力的脐带却依旧紧紧缠绕着他们两个人,母亲的威严与爱意一起把文康帝淹没了,他只能接受,偶尔的反抗也因为太过弱小而显得像是孩童在发脾气。
直到最近,太后的身子骨越发不好,才没有继续审阅奏折,李千姿才能在奏折上动一动手脚。
现在太后突然说要去围猎,旁人也无从拒绝。
“这般突然?母后也不曾与我商议。”宁月有点怕起来了:“我要去,我也要去,到了地方岂不是要被发现?”
宁月这段时间都在扮演哥哥,而她殿里那个不过是个假扮的丫鬟,一直都不曾露面,若是到了人前——
李千姿反而更在意别的。
上辈子可没有太后为公主选驸马一事,上辈子的太后一直安安静静到死,也没有管什么公主驸马,这辈子怎么就突然开始了?
她重生回来之后,虽然带着“文康帝”提前回了建业宫里,但是她与“文康帝”二人所作所为应当都没有出格的地方——至少明面上没有,暗地里下药的事儿也不当被外人所知。
事情超脱了她的掌控,但她目前找不到原因,只能被动接招。
“去便去。”李千姿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宁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若是真被发现,我等据实交代便是,左右干错事儿的是皇兄,真要被责罚,我们还在皇兄后头呢。”
李千姿看着宁月,像是看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宠溺一笑。
傻孩子,那有什么据实交代?就算是宁月说出来是文康帝出逃,别人也不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