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
即使再怎麽小心,也防不住有心人的栽赃嫁祸,当从家中书房搜出黄袍,门外传来禁军的动静时,父亲一贯挺直的腰弯了下来。
厮杀声丶哭喊声夹在在一起,伴随着滚滚生起的大火,这是顾谨行对于王府的最後一点印象。
听着顾谨行的描述,玖悦眼前浮现出了画面,曾经恣意而生的孩提,突遭重创,跟着所剩不多的忠仆逃了出去,一路艰难跋涉,还要护着刚生産完没多久的母亲以及嗷嗷待哺的幼妹。
亲近之人一个接一个在他面前离去,导致本就冷情的小孩变得更加薄情,在深山中逐渐长成野兽般的少年。
“这王府被火烧过?”玖悦不知该不该问,但她今天在府内逛了这麽久,没看见有火烧的痕迹。
听到玖悦的问话,顾谨行突然站起身,一把扯过搭在一旁的外裳披在了玖悦的身上,紧接着,带着她走出了房门。
顾谨行的力气有些大,玖悦感觉自己的手腕都被攥疼了,反思了一下自己刚才说过的话,莫不是说错话了?
“我没有不相信的意思,我就是,”玖悦还想解释,却被顾谨行一根手指顶在了嘴上,“别说话,跟我来。”
点若寒星,顾谨行此时的模样让玖悦感到有些害怕,只好顺从的跟着他离开小院,门口的伍三四见状想跟上,却在看到顾谨行的手势後停了下来。
夜色朦胧,玖悦看不太清楚脚底下的路,差点被绊倒,多亏顾谨行的手,才稳住了身形。
看着玖悦跟着有些困难,顾谨行的速度慢下来了一些,一路上,两人无言。
直到来到了前院,这是玖悦下午时没有到过的地方,一进来,即使光线不好,玖悦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太新了,不管是地上铺的青石板,还是一旁的假山,都太新了。
来到这地方後,顾谨行松开了攥着玖悦的手,走到院子中的一处地方,停了下来,擡起头,看着不远处的玖悦,“当时,我父亲和我兄长就是在这处地方被射死的。”
“即使他们再怎麽掩饰,也无济于事。”
“我会杀了他们,亲手杀了他们。”顾谨行说这话时,语气阴森,玖悦被这语气吓到了,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一步。
这一步不知怎麽刺激到了顾谨行,他两步跨到玖悦的面前,拽起她的胳膊,强迫玖悦擡头看他,周身气质变得阴鸷,“你害怕了?”
玖悦一时呆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等回过神来後,连忙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害怕。”
听到这话,顾谨行却笑出了声,很低沉,像是从一旁树荫下爬出的恶鬼,“撒谎。”
“怕也没事,你会陪着我的,对吗?”顾谨行直视着玖悦的眼睛,虽是问话,可却不容拒绝。
玖悦这次学乖了,听到问题後,连忙点了点头,“我会陪着你的。”
玖悦话音刚落,就被一个怀抱抱着,背後的手臂用力,像是要将玖悦勒死,又像是要将她融到骨血之中。
“你不要骗我。”如果骗他,他自己也不能保证会做出什麽事来。
树上不知什麽东西惊起了夜间休息的鸟雀,聒噪的声音更是为这副场景增添了一丝鬼魅。
顾谨行此刻脑海中满是那夜的场景,满目的红让他分不清这究竟是血还是火,血腥味与烟味在他鼻间交杂,恨意无限蔓延。
恍惚间,他闻到了一缕清香。
玖悦不敢动,一点都不敢动,感受到顾谨行剧烈波动的情绪,慢慢的,过了许久,才试探性的将自己的手伸了出去,学着记忆中的样子,去摸了摸他的头发,话却是一点都不敢说,生怕踩中了他的雷点,毕竟顾谨行现在的情绪不是很稳定。
空荡荡的院落里只馀下相互依偎的两人。
玖悦从床上起来时,还有些恍惚,她记不清楚昨天晚上是怎麽回来的了,只记得顾谨行压抑而又癫狂的双眼。
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玖悦从床上下来,洗漱好後,打开门就看见伍三四正抱着剑站在门口。
“早啊,伍三四。”玖悦出声打了个招呼。
伍三四依旧是冷淡的模样,不过却也回了一个“早”字。
院中有几人在忙碌着,玖悦看这位置,眼前一亮,小跑了过去,果然一群人正在清扫小池塘。
昨日还混浊不堪的小池塘此刻水已经被舀出大半,只剩脚深的水,几条小鱼在其中露着脊背穿梭。
看到玖悦过来了,站在一旁的小厮眼前一亮,“姑娘醒了,来这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