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棋子落地。
姬沄卿一边看书,一边自己下棋,平淡地看着自己这位孙子,道:「找上门来?」
「你在说什麽梦话?」
「不提慕容龙图本身性命就不长了。」
「天子之剑,诸侯之剑,庶民之剑,都背清楚了吗?」
那青年道:「背清楚了。」
姬沄卿道:「背一背,我听听。」
青年道:「庶人之剑,蓬头突鬓,垂冠,曼胡之缨,短後之衣,瞑目而语难。相击於前,上斩颈领,下决肝肺。此庶人之剑,无异於斗鸡,一旦命已绝矣,无所用於国事。」
姬沄卿点了点头,淡淡道:「记得清楚便是。」
「那所谓的慕容龙图,江湖剑狂。」
「於这天下大势之中,也只一介匹夫罢了。」
他随手拈起一枚棋子,道:「圆润如玉,打磨的无暇,又有什麽用,在这天下棋盘之上,也终究只是一枚大些的棋子罢了。」
「个人武功再高,斩不得十万大军,可就算是他杀了十万大军,对这天下大势有什麽用?」
「不过只是大一些的鸡罢了,逞一时威风,自己还没了性命,简直是可笑至极的蠢货罢了,至於那李观一,虽是有些本领,但是终究借势借名,他既是要用这名,用这势,就是有了把柄。」
「道经里说,得之,失之。」
「怕的便是李观一不入这名利场里。」
姬沄卿抚须道:
「我那位小侄孙,是有几分本领,比你强,把自己能给了李观一的东西,都给了个遍,可惜啊,豪气有,脑子却还不够,太年轻,太仁慈,在这名利场上跌打的还不够多。」
「却不知,李观一没这名也便罢了,有这名,拿捏起来,却是简单太多太多。」
「世人皆知道这名利之好,却不知道无欲则刚,真正的英豪,得如水一般,没有弱点,没有执着,没有所求。」姬沄卿嗓音平和,那青年脸上出现恭敬的神色,道:
「爷爷教训的是。」
姬沄卿伸出手,拈起一枚白色的棋子,棋子笼罩在他的手掌心,这老人保养极好,手掌白皙修长,似乎把持一个傀儡,淡淡道:
「金钱,权利,美色,威风,古今未来多少豪雄,看不破他,多少在外面是一身英雄气的豪杰,来了这京城,就要给美色吹酥了骨头,权利耗尽英雄气。」
「你也要记住,只有依仗权势,才是正道,可以兵不血刃地完成咱们自己想要的目的。」
姬沄卿嘱咐自己的孙子,又笑道:「你啊你,就只在我面前装傻,你佯装说姬子昌有病痛,把他那青梅竹马的女子引了出来,给下了毒去,我便不说你了。」
「今日却在我这里装傻。」
「你不是已找了那位占命一脉的大宗,说剑狂之命必死麽?李观一最大的依仗已是没了,此刻那李观一,恐怕正抱着命不久矣的剑狂,落个泪流满面罢?」
那青年陪着笑道:
「那位大宗师说的话,我还是相信的。」
「当日姬子昌的儿子都被他咒杀。」
「嗯,这天下要变了,但是这天下之变,怎麽样也是牵连不到我们的,我知你心思,老夫我已这个年纪了,享受了天下荣华富贵一辈子,想来也会善终,死後谥个文正。」
「你的话,才二十来岁,天下恐怕要亡。」
「但是无论是陈国,应国哪一家得了天下,临到这里的时候,你去打开城门,把玉玺拿出去,恭恭敬敬得跪下,保一条性命不难,指不定还能够换个侯爷当当。」
「你看,这天下风起云涌,我等屹立不倒,那李观一,陈鼎业,姜万象,都只是过眼烟云罢了,无论谁赢,你我都有个荣华富贵,这才是权势之道。」
「只可惜,未曾杀死李观一,手持赤霄剑之人。」
「还非皇室。」
「难道不该死麽?」
「和姬子昌交好,难道不该死麽?」
这祖孙两人正谈论着,忽然听得了外面一阵阵响动,声音嘈杂惊慌,姬沄卿还有静气,安静下棋,他的孙子姬抟霄走出去去看,对着光走了一重重屏风幕布池塘,不耐烦地道:
「又是谁人,在此胡闹,不怕给司礼监带走,受个刑罚麽?」
声音戛然而止,姬抟霄眸子凝固。
在他前面,一匹穿着具装的战马人立而起,马匹不已,骑在马上的战将一身墨甲,浓眉大眼,手中握着一把墨色长枪,只是一下,顺着马势,就只一枪戳过去。
这一枪没有下杀手,穿过姬抟霄脸颊一侧,割断发丝。
「平洋,住手,不可杀他!」
「你杀他会有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