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童叹了口气。
心里想着,自己总算是把先生的任务完成了。
之前先生悄悄告诉自己。
如果有人来找他,他又没有避开的话,一定要把这个故事说出去的。
说出去有什麽意思呢?
这件往事,先生不是不喜欢的吗?
而在院子里面,文鹤笑着道:「主公初占江南之地,虽然声势极大,也有名分,但是自古而来,有皇权不下乡的说法,况且,虽然说天下各国都有世家,江南尤其特殊。」
「这个地方,本身就是水运的枢纽,势力盘踞,又有十多年的乱世,剑狂前辈武功超凡脱俗,但是江湖之中一个是不擅长处理世家压制这些人的欲望,另外一个也是慕容家人少。」
「人少就难以占据江南十八州这样大的一片区域。」
「那大大小小的城池里,这十几年就会慢慢变成世家自治,世家之间,彼此时而联姻,时而争斗,最後爱恨纠葛都缠绕在一起,成了一个极复杂的局面。」
「这样的情况下,世家之间虽然争斗却又极为排外,对浩荡而来的麒麟军,有极大的敌意是自然的。」
文鹤道: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这十多年来的日子好过,是因为把持了权,此刻麒麟军有大军,有大义,收回权柄,您是不可能和世家交好的,这是本质上你死我活的冲突。」
「况且,主公雄才伟略,器宇不凡,定然是想要做出许多的实事,百废待兴,需要金银,又要防止世家在其中阴谋乱事,内忧外患之下,世家才是第一个要处理的。」
李观一道:「先生可有什麽良策?」
文鹤想了想,道:「不知道主公是怎麽样想的?」
李观一将普及学识,以及通过考核遴选有才学的官员这些方向性的事情,大概和文鹤说出,文鹤听到这些的时候,就是嘴角咧了咧。
『这样的核心内政都说出来了,今日怕是难以走脱』
文鹤只好思考了下,回答道:「以才取士,而不是察举;又有普及学识的准备,主公已经明白了世家的问题在哪里了,但是,这样做无法改变具体的情况。」
看上去面容朴素的谋士道:
「主公对於当代的世家,了解还是不够深。」
「其实世家一开始并不是如此的门阀,一开始的时候,百姓耕田,那时候墨家和农家还没有发展到现在,单独干活的话就容易散乱,误了农事,所以有村子里,镇子里德高望重的人来指挥百姓。」
「时间长了,这些人就会慢慢有了些权利,他们有更大的土地,大家更加尊重他们,当然,他们的本人不会有什麽性格的变化,可是他们的後辈却是旁人都恭维的环境下长大。」
「如此时间慢慢长了,这一脉就会在本地扩大。」
「有地,有人望,还有名声地位。」
「官员制度是察举推荐制度,在这样的制度之下,自然是这样在各地有声量的家族能把人推举上去,而推举上去之後,家中有了官员,他们在本地会发展的更好。」
「然後就是第三步了,朝堂的官员举荐新的官员,那麽一个是普通人,一个是自己的子弟,他们会选择哪个,毫无疑问是自己家族的子弟。」
「历代君王遏制这一点,反倒导致了更糟糕的情况。」
「一个是不认识的人,一个是另一个家族的人。」
「一个官员,会举荐哪个人?」
「这个时候,就会出现新的东西——【人情】。」
文鹤将手中的酒杯往前推了下,轻声道:「甲家族以人情,让乙家族举荐自己家中的子弟,然後也会有回报,彼此之间的关系,是不是更亲近起来了。」
「这样的事情不断在这八百年里面发生。」
「最後才是此刻的世家子弟。」
「普通人是不可能成为上官的,一个世家子弟当了官员,进入朝堂之前,首先要叔父,叔祖,舅舅,这样一个一个去打完招呼,得花上小半个时辰。」
「这样才形成了此刻的世家门阀。」
「世家真正的依仗应该是在朝廷,而家族所在之地只是个退路,百姓苦苦求活的时候,世家上可为官,退可占据千亩良田,恣意享受,不会吃亏。」
「若要我说。」
「您此刻的江南世家复杂,可是仔细想想,因为过去十多年的原因,其实反而没有那样地盘根错节,其实不难处理,那一片世家其实是,剥离在这时代累积了八百年的世家体系之外的。」
李观一道:「先生,於此世家有什麽指点?」
他确实不了解这个时代繁复的世家。
文鹤道:「要看您想要解决到什麽程度。」
「是要让世家感觉到畏惧,然後和您和平相处,还是说……」
李观一回答道:「全部。」
文鹤讶异,想了想,道:「我之前说,您的步伐太急的原因,其实还有一个,您的科举制度,以才选士,是很好,但是……」
这面容朴素的青年端起酒,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