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祖老都说,当日若不是您出面。」
「活佛老爷子就给人卖掉了还要数钱,早一甲子就寂灭了,哪里还有现在天下宗师排行第三,力可摧山,金刚不坏的活佛真身?」
公孙飞雪方才先是羞恼,後被拒绝之後,却又反倒有本能的怅然若失,倒也不是对李观一有什麽感情,只是她毕竟还只是年轻女子,又素来自矜,那少年直接婉拒,心里多少有些疙瘩。
可是眼见着那少年人一开口就开始夸自己的奶奶。
公孙飞雪呆滞。
嗯???
这个嘴巴甜得让人找不着北的,是谁?!
嗯??刚刚那位智勇双全,从容平淡,传说之中,气吞万里如虎,麒麟军数万兜鍪奋战的名将哪里去了?!
她忽然觉得,那个气势烈烈的少年人,忽然就散去了那种传说之中的面具,变得可亲近起来了,噗呲笑出声来,似是觉得自己这样太过失礼,想要说什麽。
可是抬起头就看到李观一瞪大眼睛,少年的脸皮似乎还没有到了百毒不侵刀枪不入的级别,似乎有些僵硬尴尬。
贫穷的诸侯李观一冕下正在拼了命地夸赞公孙无月。
心里打算盘,希望从这里买机关器械的时候,可以打个折扣什麽的,就被这笑一打断,尴尬起来了,那边公孙无月却是从容,眯着眼睛,催促道:「继续夸啊,小家伙。」
公孙无月笑容调侃:「嘴巴还挺甜的。」
「祖文远若是嘴巴这样甜就好了。」
李观一道:「晚辈所言,都是发自肺腑。」
发自肺腑的穷!
公孙无月摆了摆手,笑吟吟道:「一百架机关连弩。」
「并三千特制弩矢。」
「说正事。」
李观一还打算挣扎一下,维系一下天下最为年少诸侯的尊严和位格,认真道:「前辈,晚辈所言,都是发自於……」
公孙无月喝茶,这位已七十馀岁,仍旧看去雍容的女子悠哉,开口吐出了三个字,道:
「两百架。」
「可是……」
「三百架。」
少年诸侯毫无顾忌,道:
「好嘞!」
「前辈您说的对!」
诸侯威严?那玩意儿又不能换粮食,又不能换甲胄,不能换机关,有什麽用?
李观一想了想,笑着道:「那咱们就这样,前辈和我,都把自己的主意写在纸上,看看咱们两个的想法是不是一样。」
公孙无月笑道:「倒是机敏,好吧,就遂了你的意。」
两人都取纸笔,然後写下,公孙飞雪拿来了。
微微怔住,看向李观一,又看向公孙无月,然後把两张纸都放在一起,两人都定睛去看,却见左边文字随性洒脱,右边笔法清俊。
【军伍】
这是公孙无月的回答。
但是她看向李观一的回答:「天下……」
「好大的气魄。」
公孙无月坐直了身子,端详片刻,道:「我方才所想,一杯水,若要长存,恐怕只有离开杯盏,倒入江河之中,是以,若是以公输世家之机关,也入麒麟军。」
「那麽,公孙家对於麒麟军保持战斗力有足够的价值。」
「他日,无论是谁要争夺天下,无论你的後裔是谁,都无法舍弃军队,而军队之中,舍弃不得公输机关术,如此无论谁可称为你的继承人,我家皆可以长存。」
李观一道:「但是这样的话,公孙世家直接倒向江南,容易让陈国应国发怒,针对公孙世家。」
公孙无月道:「总该要有代价的。」
「那麽,何为天下?」
李观一笑道:「杯盏之水,盛放於杯中,就是杯中之模样,放入河流之中,则是和河流并行,但是,杯盏会碎裂,而入河流,河流也会枯竭,泥沙俱下。」
「但是入天下不然,在地为河,生天为云,落於人间,或者为雨,或者为雾,升腾变化,轮转长存,永世不灭。」
公孙无月看到那少年道人起身,就背对着自己,杯盏对着天空,道:「李观一还活着,麒麟军鼎盛,似可见於天下,但是,江南可以永远昌盛麽?」
「最後的胜利者,是我还是应国?」
李观一自己就回答道:「我希望可以永远昌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