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水云微有惊愕。
这位年轻的少主,在很多大势方面的认知判断不是很强。
很多地方,可以清楚地看出,极为缺少基础知识。
可是在有的方面,其中尤其是大方向大框架上的战略目光。
极为毒辣。
仿佛是被名将教导过,而且直接忽略那些基本的,高屋建瓴,从最核心的大势战略方向教导出来,庞水云微笑道:「少主说的对,不过放心,我有施展了些小小的计策。」
「宇文化和宇文天显他们,一时间追击不上的。」
就如同庞水云所说的,他施展的计策不是一个,是情报伪装,指东打西等连环的计策,最终宇文天显就算是勘破这些计策,追击出来的时候,也终於还是被拉出了很长的距离。
这一段时间差,让庞水云带着李观一抵达了他准备的战阵据点。
那是一座山。
後方是绝壁,前面是宽阔平原,山上已经构筑营寨以及基本的防御措施,甚至於有机关弩,箭塔,李观一的马车队行驶进来的时候,少年人只是扫过这里,看到三千多人全副武装,就感觉到了不对。
他把庞水云私下里拉到了一处,询问道:
「庞老,到底是什麽情况?」
庞水云兀自装着不懂,笑着道:「是老夫提前判断出来,所以在这里准备了些兵马,以防不测。」
李观一忽而笑起来,道:「庞老当我是小孩子。」
庞水云微怔住。
那少年人眸子微沉静:「伱想要利用宇文天显,让我扬名。」
「是不是?」
庞水云眯着笑的眸子睁开,看着这少年人,第一次,他似乎感觉得到,眼前的不是【李万里的儿子】,而是一个有勇武韬略,眼光极锋锐的少年名将。
李观一长叹息道:「说说吧,庞老,这些人的来历。」
庞水云沉默,然後直接托盘而出。
拱手道:「少主,若要成就英雄之霸业,需要有盛名,这是基础!此等人,不是私兵,便是山贼,匪徒,逃兵,死了,不可惜,正合适练手!」
少年看着这位谋士,他道:
「……庞老,我看到过一封家书,也见过许多的事情,我走过江湖,听过很多人的说法,为什麽做山贼,是因为如果去当贼匪的话,还可以活下去,有时候按照朝廷的法律交税,立刻就要饿死了。」
庞水云怔住。
李观一道:「我是要成就一些事情。」
「但是!」
他的语气加重了,看着眼前的老者,忽然咧嘴笑道:
「但是,英雄之业,不必用这样的手段啊!」
庞水云道:「您是要做妇人之仁的事情麽?!」李观一大笑:「我不是那种慈悲心泛滥之人,但是,要我去带着一帮裹挟上来的人,拿着刀剑,就去和精兵强将厮杀,这算是什麽?」
「有恶的,要杀;无辜的,若不能够救他们出水火——」
「那麽,就算是我取得了天下。」
「我和逼迫他们的那些人,没有区别的!」
炽烈如火一样的光在少年的眼底燃烧着,天下纵横家的谋臣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庞水云感觉到了,属於豪雄专有的那种,会让谋臣手足无措的特性,他看着那少年拱手一礼,起身,李观一亲自鸣金,要那三千馀人都汇聚起来。
乌压压的一片,其中有五百多是城主的私兵,又有些是死囚,是贼匪,山贼,还有潜藏其中的三十三个太平军老卒,就用目光打量着李观一。
李观一看着这些人,忽然笑起来,大声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乱糟糟的,没有谁回答,只有寥寥草草的人回答说不知道。
李观一道:「我也就是个比你们年纪小很多的人而已,今日我也想要问一问,你们是谁。」他大步走到了第一个人面前,那是个大汉,眉宇颇为凌厉,脸上有刺青,是个刺配的犯人。
李观一道:「你为何犯法?」
那大汉看一眼这娃娃,咧嘴一笑,满不在意道:「杀官。」
「为何杀官?」
「那狗官占了我家的田地,把我的老父打折了腿,我就半夜提了刀子,去剁了那老东西的狗头,所以要择日处斩,诺,就是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