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观一忽然觉得眼前这老和尚不同,他道:
「既然这些是先天之命,那麽命数可逃吗?」
老和尚想了想,他坐在那里,头顶雨落倾盆,他用袖袍遮掩住猫儿,伸出手轻轻挠着猫儿的下巴,猫儿用头顶着他的手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天下第三宗师,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微笑道:
「命由我。」
「福自求。」
这六个字,好生平淡霸道。
活佛道:「小居士知道为什麽有许多权贵信我教派吗?」
「因我告诉他们,求富贵得富贵,求男女得男女,求长寿得长寿。」
李观一道:「他们怕是会拘在第一层。」
老和尚道:「是啊,但是真传告诉他们啦,他们自己不求罢了,福要自己求,求什麽得什麽,老和尚本来担心小居士你局限在某个困顿当中,而今来看,倒是白白担心了。」
西域活佛想了想,他把猫儿放在怀里,然後道:「还是来一下吧。」他轻轻拍了下少年的肩膀,然後李观一头顶青色气运就涌动起来了,然後他提起李观一的後衣领。
老和尚一下把少年提出来,喝道:
「出来!」
声音如春雷。
把李观一放在旁边。
李观一转过头,看着青色气运流转。
恍惚之间,知道了老和尚的意思。
从过去命格里出来。
对我好拿就是对的,对我不好,就去你的。
不要被这所谓的命格拘住。
李观一忽然觉得这和尚的那一声出来,妙不可言,忽然觉得畅快,收回气运之後同时出现在心中的那些纷乱情绪也散尽了,老和尚拍着他的肩膀,道:
「当日一剑劈开了绳索,但是,小居士你可能够劈开这个天下的红尘牵绊吗?」
「你那一日,真劈开了这【绳子】吗?」
活佛的眸子安静温和。
李观一缄默许久,他拱手道:「多谢前辈。」
老和尚笑着摇头,他踏前半步,雨水洒落下来,他提起手指指着天空:「命数?不过只是腐儒术士,虚妄之言罢了,苍生之命,在变,在苍生自我!」
「血肉之躯,尚然有数。」
「义理之身,岂不能革天?!」
「看。」
老人抬手指着天空,於是雨云都散开来,李观一看到了天空中澄澈的月色,少年没有看过如此澄澈的月色,安静明朗,他站在那里,回头看去,看到老和尚走远,背後一只,两只,三只,小猫儿抬起脚。
一步两步。
一摇两摇。
老和尚弯腰,袖袍晃动,於是一粒两粒小馒头落下,脸上带笑,猫儿轻轻叫,天上月,人间僧,背後猫儿,前方道路,一切自然,无有半点不谐。
天下宗师第三。
李观一收回目光,他看着那气运,忽而脸上露出一股恣意的笑。
确实,这东西,好像可以练成武功。
没有气运,我也走到如今;陈玉昀有气运,也会倒在我剑下。
强者恒运,气运如天子,非注定,兵强马壮者为之。
他对着天空的月亮竖起手指。
「去你的命。」
他大笑,决定把这东西练成武功,大步走出来,和这老僧人一番谈论,时间迟了,他大步朝着薛家赶去,身上沾湿了雨水,忽然微怔。
天上雨云尚且还有,雨水淅淅沥沥落下。
黑色道路,月色洒落如白玉,一条窄而逼仄的巷道。
雨水滴答滴答。
月色之下,银发少女撑着伞,站在那里,安静等待着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