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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越武道（第3页）

然后卷帘门内部传来一声巨响。那道声音是从门板内侧发出的，像是有人用一块很重的东西从里面拍在了门的正中位置，整面铁皮被那股力道撞得往外鼓了一下，门板中间的位置凸起一个模糊的轮廓。卷帘门的金属边沿在门框凹槽里挤了一下，发出干涩的摩擦声，下面的锁扣位置螺丝明显松动了，铁皮边缘从门框的轨道里脱出来一小截，门板歪斜着卡在原地。

之后是大约五到六秒的沉默。

门内有人在拉扯什么东西，铁件摩擦的声音顺着门板的变形处漏出来，然后有人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隔着铁皮传出来，闷而短促：“振哥……卷帘门变形了，打不开啊……”

另一个声音接上了，比他高一点，像是刚从蹲着的位置站起来：“哎呀……你用力嘛！”

第一个声音又响起来，带着更明显的喘气声：“我用力了啊……它卷不上去啊……”

然后另一个人开口了，是李振邦的声音，语速不快，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确认了好几遍、不需要再复核的事：“你让让……我来……早就说不用安这玩意儿，麻烦，还挡光。”他说话的时候能听见他的鞋底在门内侧的铁质边沿上蹭了一下，大概是在调整站位。

然后又有人开口，声音要比前几个远一些，隔着一段距离从店堂深处传过来，语气里还带着刚经历完一场剧烈运动后尚未完全平复的松弛：“我哪知道振哥你这么威啊！他们有枪都没用……”

门外的胡须勇他们听到里面的声音，傻佬泰第一个骂出声来，嗓门比刚才吼江青铁时还大了半圈：“都是死人啊？帮忙啊！”他骂完的时候已经有几只手掌已经贴上了卷帘门的外侧边缘。

外面的黑社会和警员一拥而上——手从人群中伸出来，叠在卷帘门的边沿和底部，有人抓住门板的底边往上推，有人握住了已经松脱的轨道卡扣侧面的螺钉孔位往外拉，有人蹲下来稳住底座。

卷帘门的铁皮在他们手中被拉拽着，变形严重的位置被拉得比刚才更歪，但拉拽的方向很不一致，所以有人喊了一声“别两边一起用力”，那个声音被其他人压下去，然后有人换了一个方向重新握住了门板边沿，把力道集中到同一个角度往上带。

门板上的那道凸起轮廓——一个不清晰的人印——在门板被拉拽的过程中从中间向外侧偏了半寸，又偏了半寸，像是被反复压过的纸板表面的折痕在灯光下被翻出了深浅不一的暗面。门被拉开的时候，所有人都能看到门框四角的螺丝孔里已经没有任何螺丝，只剩下四个被拉松的圆洞，洞沿的金属翻毛朝外翻着，门板底部边缘的划痕从一条变成了三条。

底下那条最长，边缘在门框轨道外侧滑过时留下了一道持续刮擦的弧线，弧线的收尾处向外翘起一道细长的卷边，卷边的弧度刚好勾住了门框边沿的最后一颗铆钉头，把它连根带出一截。

胡须勇他们把卷帘门从门框轨道完全拉下来之后，铁皮门板在他手里失去重量，他往后退了半步，把门板放到墙根靠稳，然后抬起头。

理发店内部的光线从敞开的门框里涌出来，日光灯管的白光和店内的暖色灯光混在一起，把地面上那一片碎砖和灰尘照亮了。

范文强倒在一把飞发椅旁边，双耳出血，双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裤管上有一道从膝盖延伸到脚踝的刮痕。

阮文忠倒在卷帘门内不远处，胸口塌陷，面部朝上，口鼻渗出的血液在地砖上汇集成一小摊暗色液体，边缘已经不再扩散。

地面中间那块被跺碎的地砖区域，裂纹已经从中心向外延伸了半米多，碎块之间有几道深浅不一的下陷凹坑，像是被人在同一个点位上反复压过。

飞发椅底座旁边的地砖裂缝有一道正好延伸到范文强肩膀旁边，裂缝末端停在他手肘外侧，没有再往前延伸。地面上的碎屑大部分是灰白色的瓷砖碎片，但也有几粒黑褐色的旧水泥颗粒混在其中，露出墙角的脚印。

李振邦站在那道碎裂区域的最外缘，他嘴里叼着的烟已经烧到了烟屁股，只剩下最末端那一截烟嘴，滤嘴前端已经被压出一道由牙印组成的凹陷弧线，他把烟从嘴角拿下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用鞋底踩灭了，抬起手，笑着跟门口众人打招呼：“嗨！你们好啊……”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浅红印子，下颌骨外侧那道被范文强拳锋碰过的地方红印已经消退了大半，留下一条比周围肤色浅一些的细痕。

他的衬衫袖口一侧卷到了小臂中段，另一侧垂着，但下摆被塞进裤腰的边角被拉出来了一截。他脚边有一根没来得及被清理掉的碎砖条，长度约莫一根手指，被他鞋底边缘踩碎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带着细碎的裂纹停在他鞋尖外侧。

江青铁看着眼前现场，头皮一阵阵发麻。

满地碎砖、塌陷的胸口、双耳出血的范文强，还有那道从李振邦脚下辐射出去的裂痕，都在告诉他一件事——这里刚才发生的根本不是普通斗殴。

这是人能打出来的场面？

但李振邦似乎半点没有察觉现场有多吓人。

他脸上还带着那道浅红印子，烟已经掐灭了，人也好好站在碎砖地外，一开口却是在心疼自己的店。

“哎，这位长官，你看见了啊，玻璃门是他们撞碎的，地砖也是他们打烂的。”

苏佩芳从后面怯生生探出头道：“还有摔坏的工具···还有卷帘门！”

李振邦忙不迭的点头道：“对对对！”说完他指着地上的狼藉，语气认真，“这仨人你带回去，该控什么罪控什么罪，但该赔我的，可得让他们赔。”

江青铁被他说得一滞。

他干反黑组这么多年，见过凶徒，见过死尸，见过火拼现场，却很少见过这种场面——这边三条人命倒得惨烈，那边事主先跟他算装修账。

就在这时，阿荣从货架后面钻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把黑色手枪。

他不敢多碰，只用两根手指勾着枪柄，像拎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小心翼翼地递到江青铁面前。

“江Sir……枪在这里。”

江青铁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枪，又抬头看了看李振邦。

李振邦还在念叨地砖和玻璃门。

“尤其是那块砖，刚才裂得最厉害，我看是废了。还有门，刚才被他们撞得都变形了……”

江青铁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头皮发麻的恐惧感，这会儿莫名其妙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