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景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把话题转了方向:“哎?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已经沿着旧尺寸走完收尾工序后自然偏转的笃定,像是一个正在沿着新铺的走向重新确认下一段接口位置的人,沿着他自己那道还没完全闭合的旧尺寸在预期方向依次收窄到末端。
李振邦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侧头对后面那几个人说了一声:“带你们去认识几个朋友,顺便中午一起吃个饭。”他坐进驾驶座,等四个人都上车之后,发动引擎,沿着马料水的山路往屯门方向开去。
俊记饭店的三楼包间,已经有人先到了。
李振邦推门进去的时候,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周润发坐在靠窗那一侧,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外套,领口翻着,外套的扣子没有系,露出里面一件深蓝色的t恤,整个人比电视上看起来瘦一些,肩膀的线条被日光灯管的光线压平了半寸,像是沿着他还没走完的旧尺寸在预期方向一次收窄到末端。吴孟达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比上次见面时圆润了一些,下巴的轮廓比以前柔和了一截,像是在沿着一道他已经走过太多次的旧走线沿着新铺的走向依次收窄到他该在的位置——他的身板线条比以前更像个做父亲的人了。
李振邦一进门,冼景灏就跟在他后面探头进来,然后整个人愣在了门口。他先是看见了吴孟达,又看见了吴孟达对面那个穿着浅灰色外套的背影,然后他那一惊一乍的声音就炸开了,像是沿着他自己那道还没走完的旧尺寸在预期方向一次收窄到末端:“我靠!吕刚!雷金山!”他的声音在包间里被墙面弹了一下,又沿着他自己的旧走线收窄回来。
冼景灏说的是去年三月播出的电视剧《大江南北》,周润发演的吕刚是个职业杀手,吴孟达演的雷金山是反派,孟老板的心腹,和吕刚生死对立。那是周润发第一次演男主,演技尚显生涩,剧集本身口碑一般,但在这两个行当里算得上是一个清晰的起点。
冼景灏那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把工具包从肩上放下来,声音比他进门时低了一些:“你们两个真人……比电视上瘦。”他说这话的时候侧过头看了吴孟达一眼,又转回来看周润发,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自己把那两个名字沿着新铺的走向重新对一遍位置。
李振邦别说《大江南北》了,他连《狂潮》都没看过,只是之前听黄俊和胡须勇提过。他回头看了冼景灏一眼:“什么吕刚?”他说话的时候已经走到桌边坐下了,给自己倒了杯茶,杯沿贴着下唇停了一下才放下来。
吴孟达先开口了,他笑着冲李振邦抬了一下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已经在同一道旧走线上走完收尾工序后自然偏转的笃定:“阿振啊,吕刚是阿发在剧里演的角色嘛。”他说话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一眼周润发,又收回来,“我就是雷金山咯。你没看电视的?”他那道还没走完的旧尺寸沿着他自己的旧走线偏向了预期之外,像是他刚刚才发现这件事。
李振邦咧了咧嘴:“我住学校的嘛,哪有电视看啊。”他说完目光落在吴孟达身边那个一直安静坐着的女人身上——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坐姿端正,手搭在桌沿上,像是一个不太习惯在这种场合露脸的人,但又确实坐在吴孟达旁边,像是沿着他自己那道还没完全闭合的旧间距在预期方向依次收窄到末端。李振邦问了一句:“这位是……”
吴孟达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那道动作沿他自己的收尾方向偏了偏,又沿着新铺的走向重新收窄回来:“这是我老婆,麦莉莉……”他说话的时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来,像是在沿着他自己那道还没完全走完的旧尺寸在预期方向重新确认一遍接口的位置。
李振邦闻言微微皱了一下眉:“你结婚了?”他把茶杯搁回桌面上,那道声响比他预期的短了半寸,“为什么没通知我?”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不高,但落点很稳,像是在沿着一道已经走完的旧工序把它重新放回它该在的位置。
吴孟达有些尴尬地咧了咧嘴,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正在等着大人开口判。他的目光在桌面上的茶杯和麦莉莉的手之间来回走了一遍,然后落回桌面上,没有找到合适的开口位置。他那道还没走完的旧尺寸沿着他自己的旧走线偏向了预期之外,像是他自己也正在沿着新铺的走向重新确认下一段接口该落在哪一侧。
一边的陈永杰出声道:“阿振……你不要怪阿达。”他说话的时候身子往前倾了一下,像是要用那道动作替吴孟达把还没走完的旧间距沿着新铺的走向一次收窄到该在的位置,“他摆酒的时候我去了,都是他训练班的同学、剧组同事、自家亲戚。你去了坐哪一桌啊?”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自己确认最后一段还没走完的收尾工序确实会沿着预期方向一次合拢到位,“而且他是奉子成婚……比较仓促嘛。”他说完侧过头看了吴孟达一眼,又收回来,像是在沿着一道已经走完的旧工序把它重新放回它该在的位置。
李振邦想了想,觉得陈永杰说的也有道理。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像是要借着那道还没走完的旧尺寸沿新铺的走向重新确认下一段接口的位置:“那也总该说一声嘛。”他说话的时候侧过头看了吴孟达一眼,“人不到,礼总要到的。”
他放下双手,拿起包间墙壁上的内线电话,转了两圈听筒——那是一个黑色的小型转盘内线机,线沿着墙脚走管落到楼下,只连通一楼前台,拨不出去外面。菜久等不上,伸手拿起听筒,楼下收银台那边的铃就会叮铃铃响起来,客人报上厢房号,就可以催菜、叫伙计添茶。他对着听筒说了一句:“阿俊,给我包个大利是封!”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你痴线了,几月啊就过年?朋友结婚啊,我补礼金!”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不高,尾音沿着他自己的旧收尾方向自然落回原处。
不一会儿黄俊就噔噔跑上楼来了。他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一直沿走廊铺到包间门口,停了一瞬才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个厚实的大红包,红纸包得四四方方,封口处用金粉压着一道亮线。他把红包塞到李振邦手里,附耳低声说了几个字,声音不高,但落点清晰:“八千八百八十八,够不够?”他说完退后半步,插着兜,像是在用那点余量替自己等着下一道工序沿着预期方向走到接口。
李振邦点了点头,他接过那个红包,看都没看,直接塞到麦莉莉手里:“嫂子,钱你收好,结婚和孩子的一起算咯。”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不高不低,像是在沿着一道已经走完的旧工序把它重新放回它该在的位置。
麦莉莉手里攥着那个红包,低头看了一眼红封的角,又抬头看了吴孟达一眼。吴孟达坐在她旁边,轻轻点了一下头。她这才把红包收进挎包里,拉好拉链,扣上扣子,又按了一下包面,确认它确实沿着预期方向收窄到了该在的位置。
李振邦转头对黄俊道:“择日不如撞日,阿勇在不在酒店工地?让他一起来吃个饭吧。”他顿了一下,像是想到还有一个人,“还有瘦骨伞,叫他一起。”他说完又看了一眼黄俊,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自己确认下一段接口的位置确实已经沿着新铺的走向收窄到了预期方向。
胡须勇来得很快。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旧疤的末端,应该是刚从楼下那边过来的——他今天在屯门酒店的工地看场地,接到黄俊的电话说李振邦在这边请客,他放下手里那张还没看完的装修图纸就过来了。
他走进包间之后目光先在桌边那一圈人脸上扫了一遍——512那四个、周润发和吴孟达两对——然后落在李振邦身上,沿着他自己的旧走线依次收窄到该在的位置:“这桌人够多的。”他说话的时候拉开一张空椅子坐了下来。
瘦骨伞来的时候比他晚一步,他从修车厂那边赶过来的,工装外套还没来得及换,袖口蹭着一道机油印。他在门口先站了一瞬,确认自己没走错包间,才迈步走进来,在李振邦旁边坐下。
场面很是热闹。512宿舍有冼景灏这个显眼包和邓景垣这个社牛,李振邦丝毫不担心会冷场——冼景灏已经拉着周润发聊起了《大江南北》的拍摄细节,问那场决战戏有没有用替身;邓景垣已经接上了吴孟达的话茬,俩人正就“反派能不能有情感线”这一题沿着各自的旧走线依次对位;邹绍桢坐在苏佩芳旁边,正在低声跟她说桌上那碟凉拌海蜇是屯门本地的做法,她侧头听完,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放进自己碗里——他沿着一道还没完全走完的旧尺寸在预期方向依次收窄到末端。李振邦看了一眼满桌的人,目光最后落在瘦骨伞身上:“国伟,你今年毕业了吧?”
瘦骨伞点了点头,把面前那杯还没动过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像是要把那个“是”字顺着杯沿咽下去才开口:“是啊。”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论文交了,答辩排在下个月。”
李振邦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落点很稳:“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做美记修理厂的主管?”他说话的时候靠在椅背上,语气不高不低,“香港理工学院的三年文凭还是很能打的。”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自己把下一段话的开口位置先沿着预期方向放回原处,“郑叔现在是经理,你先做主管,等他退休了你就是经理了。”
瘦骨伞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像是沿着他自己那道还没走完的旧尺寸在预期方向重新确认了一遍那道接缝的位置:“啊?我……”他放下杯子,杯沿磕在桌面上的声响比他预期的短了半寸,“我行吗?”
李振邦侧过身面对着他,语气不高不低:“有什么不行的?”他伸手拿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郑叔现在管技术,他那摊子你比他熟。管理上的事我让人先带着你走几个月,你自己走顺了,剩下的路自己趟就行。”他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多说,像是已经把那段还没走完的工序沿着新铺的走向一次收窄到了该在的位置。
瘦骨伞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头的幅度不大,但落点很稳,像是沿着他自己那道还没完全走完的旧尺寸在预期方向找到了一处可以收窄到末端的接口。他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杯沿沿着他自己的旧走线自然落回了原处。
冼景灏这时候从周润发那边转过头来,那张嘴已经不沿着自己的旧方向走了:“哎——阿振,你那个修车厂还缺人不?我也想去实习——”他那道还没走完的旧尺寸已经沿着他自己的旧走线偏出了预期方向,像是他自己也正沿着同一道间距等着那道旧收尾工序自行合拢到他该在的位置。
李振邦看了他一眼:“你会修车?”
冼景灏理直气壮地摊了一下手:“我不会,但可以学嘛。”他那道还没走完的旧尺寸沿着他自己的旧走线在预期方向收窄到了末端,像是一个已经想好了下一步该怎么走的人正在沿着新铺的走向依次确认最后的收尾方向。
邓景垣在旁边笑出了声,他那道已经沿着旧尺寸走完收尾工序后自然偏转的旧走线沿着他自己的收尾方向偏向了预期之外:“你先把头发剪明白了再说修车的事吧。”
冼景灏瞪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跟周润发聊《大江南北》了。他那道还没走完的旧尺寸沿着他自己的旧走线重新收窄到了预期方向,像是一个正在沿着新铺的走向依次确认最后一段接口位置的人,沿着他自己的收尾工序在预期方向一次收窄到末端。
包间里的灯光从头顶的吊灯上均匀地铺下来,落在桌面上那一排还没动过的白瓷碗碟的边缘,沿着碗沿的弧度依次收窄到碗底的亮面上。黄俊安排人上的菜还没有完全齐,但桌上已经摆了几碟凉菜和两瓶汽水,瓶口朝外,瓶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沿着瓶壁的走向依次收窄到瓶底。靠窗的那扇窗户半敞着,晚风从海面上灌进来,沿着窗台的边缘被收窄成一道细长的亮线,落在那些还没完全走完的旧尺寸的末端,沿着新铺的走向依次收窄到它们该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