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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第1页)

南台只得自己往二门里头去,没走几步,听见时修在后头嘱咐,“姜三爷,案情尚未明朗,那些细枝末节的事,你可别又说走了嘴。”

南台没回头,只冷着嗓门答应他,“小姚大人放心。”

他走进二门内,回头去看时,西屏和时修双双没了影,其实他早该明白的,西屏原本就不属于姜家,是错投了这里,迟早有一天,她会哪里来回哪里去。

他想起她在仵作间里哭泣的脸,忽然发现,在姜家从没见她哭过,连他二哥死的时候也没见她掉多少眼泪。她今日失控的眼睛里泄露出对他有恨意,他拿那恨意来安慰自己,她起码是对他有一种特别的情感的。

到如今这地步,也只好自己骗自己了。

及至房中,尚未坐得安稳,卢氏便打发了丫头来叫,还是打听案子的事。这是第几天了?她被无主的恨熬得两眼通红,也不像先时那般精心打扮,随便挽着头,头上系着抹额巾,动不动哪根筋就牵得头痛。

她仍然咬着牙,凝着眉问:“听说那个叫周童的小幺没招认?”

南台不愿把细节说给她听,只点头道:“暂且还没查着凶器,也没有十分紧要的证据说明他杀了人,他只认了偷东西的事。”

卢氏猛捶了炕桌几下,“证据证据证据!还要什么证据?!既是他潜入书房里,还跑得了么?!那小二爷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那周童是他哪门子的亲戚,他既认了做贼,就是杀了他也不冤枉!”

底下还坐着大奶奶鸾喜与袖蕊两个,鸾喜见大家不言,便出头宽慰卢氏,“太太放心,小二爷不过几日就抓住了两伙贼,相信他过不了多久也能找出证据来定那周童的罪,咱们少不得耐心等一等。”

卢氏恨道:“没见你这样的媳妇,丈夫死了,你竟还有耐心等得起!我等不起!一日不替我儿报仇,我就一日睁着眼睛睡不着觉!我现在拼着这口气不死,就是要看着那些丧天良的先死!衙门要看证据,我不看!”

说着,朝于妈妈一使眼色,那于妈妈便去拿了一包银子出来放在炕桌上。卢氏也是气昏了头,更兼使钱使惯了,当着南台就说:“把这钱送去衙门,告诉周大人,今晚上我就要那两伙贼人的命!”

无人去拿那钱,卢氏睃他们一眼,顿时涌起一片心酸。如今剩下这些人,没一个可靠,有个袖蕊虽贴心,却是个女儿家。她想到辛辛苦苦二十几年,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一下又捶胸顿足哭将起来。

一时怒一时哭,这几日都是如此,众人习惯了,趁于妈妈劝的功夫,悄悄退出房中。

走到园中,鸾喜不由得担忧道:“看太太那样子,怒一阵哭一阵的,浑浑噩噩,昨日竟还问丫头,怎么两日没见大爷。依我说,是不是该找个大夫好好瞧瞧?”

袖蕊是亲女儿,自然着急,忙不迭点头,“先找个大夫看看,要想好,还是得等到把案子查明。”便问及南台,“今日听说小二爷进来了,是为什么?”

“来复查现场,也没查出什么要紧的来。”南台想着时修走时的叮嘱,像是话里有话,难道另外两个凶手也是家里的人?

他也有点疑神疑鬼起来了,眼睛睐到袖蕊身上,“怎的不见妹夫?”

袖蕊这时脸色才见好些,甚至有点骄傲的神气,“广州有批货到了,他在大通街典当行和管事的点货。从前因他是女婿,爹和娘不给他管家里的生意,连我也没看出来,他还有料理生意的本事。这几日把外头的事打理得妥妥帖帖的,就跟大哥在时一样,一点岔子也没出。”

听见这话,南台不能不想到,如今大哥死了,家里的担子只能落到女婿郑晨身上,倘或他在这段日子内做出个样子,将来姜辛只能把许多生意托付给他。会不会郑晨就是其中一个凶手?

第59章我是怕你将来后悔。

眼下既然还有另外两个凶手,西屏不得不想到袖蕊和郑晨夫妇,虽然袖蕊与姜俞生是同胞兄妹,可在姜家,一切看似紧密的关系似乎都不是那么可靠,因为人本身就不可靠。

她心里想着姜家,身子却在庆丰街的房子里,更感到一种牢笼之外片刻的松懈。她趴在吴王靠上,一条胳膊握着扇子垂到阑干外头,用扇子挑。逗着地上香樟树的碎影,像挑逗着水面上微小的波澜。这下晌的太阳与厨房里的饭香,在平静中透着温存,这温存使人思觉迟钝,犯懒犯困。

时修从对过厨房里出来,绕廊而行,那三姑娘围在他脚边打转,左蹭他一下,右蹭他一下,跟着他一路走到这头,一跃跳在吴王靠上,扇在阳光里一些毛。西屏忙坐直了那扇子赶。

时修拿了块烧鹅喂给西屏,西屏嫌弃地摇头,他便捏住她的下巴,强塞进她嘴里,眼睛泛起点别样的意味,似水的波光,故意把自己那两个手指头放在嘴里咂一咂。

西屏登时把眉头皱紧了,假装出一脸的嫌弃,要吐掉那块肉,又没地方可吐,只好勉为其难咽了下去,“腌臜死了!去洗手!”

“谁腌臜?”他把舔过的两个手指头故意比在她脸旁边,作势要把口水和油光蹭在她脸上。

她不敢说了,忙摸出条帕子丢在他手上。他拿了帕子,还是起身转到厨房里去洗手。

那陈老丈先他一步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左肩挑着水桶,像是往前头香樟树底下打水去。时修后面出来,走回东厢门前,对西屏问了句:“陈老丈是伤着了右肩?”

才问完就有些后悔,怎么又打听起来了?所以对着她无所谓地笑着,骗她也骗自己是随口的闲谈。

所以见西屏只是点头,他竭力按捺着自己的好奇心不再去多问。做刑狱官一定要有颗好奇心,不过这时候又嫌自己这好奇心多余,譬如对于今日西屏在仵作间里表现出的异样,他也劝自己不要多思多想,她只是握着刀吓到了,没有哪个女人是不怕这些刀光剑影的。

他情愿只记住她的眼泪,而刻意遗忘她眼睛里失常的凶戾。无论如何,她表现出的过分的紧张都令他大为受用。他散漫地走到门下,回头朝西屏努了下嘴,晦涩地微笑着,示意她进屋。

西屏坐着没动,知道进去后就是危险,但那危险又十分吸引人,所以扭扭捏捏地别开眼。

他走回来,一把拽她起来,“你真当我是请你来吃晚饭的?”

说得她又羞又怄,被他拉进房里,关上门来,她在门后跺了跺脚,“你!”

“我怎么样?”他心急地踅进罩屏关窗,见她没跟进来,又走回罩屏底下,“过来啊。”

“呸!你不安好心!”西屏向地上啐了口。

“知道我不安好心你还肯跟着来,难道不是心甘情愿上我的当?”他特地把屋子睃了一遍,没见三姑娘溜进来,适才放心地走来拉她。轻拽两下拽不动,便咬着牙笑,“识时务者为俊杰,别逼我使。强啊。”

西屏斜着眼干瞪着他,就是半步不挪动,也有点故意,看他待要如何使。强。

他盯着她的眼睛看,那羞。涩。怯懦里头好像有一丝挑衅的意味,既矜贵又放。浪,是白瓷碗里的水,稍不留意就要撒出来的端庄。他觉得她实在难得,她灵魂的美是静的,欲拒还迎,引人入胜,和她外貌流动的美恰恰相反,完全是不相干的两种美,却相得益彰,是日与月,不论如何更迭,都在同一片天空里。

他此刻不得不承认,她隐秘的不为人知地方令他抗拒,也令他着迷。他不由自主地跌进她黑不见底的眼睛,身。子。朝前一贴,把她紧紧贴在了门上,“你故意逼着我使坏呢。”

他口齿含混不清,黏。黏。糊。糊的,把人隐秘的想法揭穿,那想法也是黏。黏。糊。糊,见不得光的,不能承认的。

“谁逼你了?”她别着脸道。

为了洗清自己,她得适宜地推拒他一下。把他推开了小半步,他却不再上前了,只歪着笑眼睇她,也不说话。

蓦然空出来的这点距离,使她觉得像是刚刚从他血肉里剥离出来,接触到陌生的空气,那不规矩的边缘微微瑟缩着,还想躲避回主体。

时修似乎看出来了,又贴近,追望她的眼睛,你追我躲地,干脆他一下咬。住她的嘴巴。

她忽然有些理解了她娘为什么一生执迷于男。女间的关系,因为这世上没有一种关系如同这关系,黏糊,混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此不纯粹,这般分不清,有被吞。噬。融。合的危险,结果或是丧失自我,或是灵魂丰。腴,都是不能预料的。此刻她觉得自己是没有形状,随他捏。弄。塑。造。

时修何尝不觉得她是一汪水,有恰到好处的温。度,向他坚冷的骨头包裹过来,他感到昏。沉。迷。乱的快。乐,但是不够,还不够,忍不住想找个缝隙钻进她柔。软。温。暖的血。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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