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们散落在四周,刀还握在手里,刀刃上的血还没擦。他们喘着粗气,像是刚从一场混乱中回过神来。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空气像是凝固了,只剩沈棠的哭声在巷子里回荡,一声接一声,像钝刀割肉。
“你说过要带我走的……你说过的……”
她的声音已经哑了。哭得太久,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裂帛般的嘶音。
领头的侍卫终于往前走了一步。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沈棠,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
“八格格……”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沈棠没有听见。她把怀中那人抱得更紧了一些,脸颊贴在那人冰凉的额头上,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她低下头,用自己的嘴唇去碰那人的额头,一下,又一下,像是一种古老到失传了的告别仪式。
“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她说,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是怕吵醒了谁,“你答应过我的。”
领头的侍卫转过头,和身后的副手交换了一个眼神。
副手的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说了几个字。领头的看懂了,脸色变了变,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那几个字是——
“疯了吧?”
沈棠的哭声渐渐小了。
因为她已经哭不出声了。她的嗓子彻底哑了,只有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风穿过空洞的廊柱。她的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可她还是死死地盯着怀中那张脸,像是要把那张脸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骨头里。
她伸出手,慢慢抚过那人的眉,那人的眼,那人微微上扬的唇角。
指尖碰到的皮肤冰凉,但触感是真实的。
周围的侍卫们站着,看着她,没有一个人走上前来。
没有一个人问她怀里的人是谁。
没有一个人想要去查看那具“尸体”。
他们只是看着她,像是看一场谁也无法打断的梦魇。
沈棠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低头去看怀里的沈晚。沈晚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沾着血珠,面容安静得像是睡着了。沈棠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久到眼泪在脸颊上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沈晚的手垂在她膝边,五指微微蜷着。
可在场所有的人,都在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她。
沈棠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她猛地抬起头,用那双哭得几乎看不见东西的眼睛,去看周围每一个人的表情,警觉的、困惑的、怜悯的,像是在看一个病人。
不是在看一场厮杀后的现场。
是在看她。
从头到尾,都只是在看她。
一个念头从她心底最深处浮上来,像溺水的人在水底看到了头顶的光,朦胧的,遥远的,不可置信的——
可她来不及细想了。
肩胛处的伤口忽然剧烈地疼痛起来,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把火。沈棠低头看了一眼,嫁衣肩头的位置被血浸透了,黏腻地贴在身上。那是混乱中不知从哪里来的刀留下的,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血还在流。
流得很快。
她忽然觉得好累,连抱着沈晚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侍卫的脸、翻倒的花轿、满地的红纸红血,全都在旋转,像一幅被水泡开的画,颜料四散奔逃,什么也认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