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寰看到了她,知道绣珠是有话要与自己说,她早觉得有这个必要,本也打算今日宴后与她谈谈——可那是在宴上插曲生之前,有了刚刚的事情在先,两人绕不过去这个话题,翟寰头一次有了回避的念头。
“菡萏。”
“是。”
“请锦嫔娘娘到御书房一叙。”
“是,殿下。”
翟寰吩咐完,也不看人,迈着长腿先走一步。绣珠眼中闪过小小的惊慌,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她离得较远,并不知道刚才翟寰与菡萏说了什么。她差点失礼,就差直接叫翟寰留步。
“殿——”
才说出一个字,菡萏适时走到了她的面前。
“菡萏姑娘,好久不见了。”绣珠强撑着打招呼,“可是殿下有什么吩咐?”
“是,锦妃娘娘。”菡萏答,看着绣珠,她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怜惜,“殿下请您到御书房一叙。”
“呀……这,我也,我也有话想和殿下说。”绣珠又惊又喜,都有点语无伦次了。
“我在前面带路,劳烦娘娘跟着我。”菡萏道,“慈云,娘娘体弱,你小心伺候着。”
慈云忙应道:“自然,自然。”
菡萏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走在前面,慈云扶着绣珠紧跟在后。
菡萏一开始与她二人拉开些距离,等走远了一些,四下没有不相关的人,便放慢了脚步,与她们并行。
菡萏本是能说会道的,可这次一开始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绣珠也不开口,察觉到菡萏怜惜的目光后,她自己也觉得自己鄙薄极了。
“菡萏恭喜娘娘复位。我早知有这一天。”好半天,菡萏憋出一句。
绣珠苦笑:“让你见笑了。复不复位的,我其实并不在意。”
“这段时间,是娘娘受委屈了,上次殿下做出那样的决定,实在是无奈之举,意在让娘娘远离纷争,我平时随侍左右,因此看的清楚,她心里也一直不好受的。”
“是吗……”绣珠的目光飘忽起来,情绪出现了几分松动。
菡萏十分肯定地冲她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笑容狡黠:“娘娘可别听我这么说,就心软了。一会见到殿下,要我说,可要让她吃吃苦头的!谁叫她让娘娘委屈了这么久!”
菡萏有意要让绣珠开怀,绣珠听了这俏皮话,果然忍不住露出笑容,轻松释然了许多。她因为菡萏这个外人默认的她与翟寰之间的亲密而感到分外开心,她不久前又陷入自轻自鄙的泥淖中去,有了菡萏不算开解的开解,仿佛是被人从底部托了一把。
才是十四,月亮就已经分外圆满了,又圆又大地挂在天上,仿佛在缓慢地下坠,向四周洒下一片清辉。绣珠心情舒畅了,有了旁的心思,也开始留心一路上的风景。
宴饮之处在太极殿的边缘,要去到御书房,需要绕过大半个太极殿,绣珠之前来过,知晓此时已到了西书房附近,只见这里到处装饰着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精致花灯,比起之前多了几分热闹人气,间或有下人进出,绣珠本来没觉得有异,直到瞥见一个认识的人影。
“那是汀兰姑娘?”绣珠指着一人道,那人穿着一等女官服制,因为夜里风凉,另披了一件兜帽披风,看模样正是汀兰。翟寰身边几个贴身女官,绣珠每个都见过认得。汀兰却并未看见她们,她刚从屋内退出,来到院子里,手里举着一盏灯,已然吹灭,从另一个侧廊出去了,未与她们打照面。那屋内黑暗一片,好像有人在里面已经歇下了。
“似乎是汀兰姐姐。”菡萏毫无觉察,接着绣珠的话。
绣珠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这么晚了,她为何在这里?”
菡萏如实相告:“唉,娘娘不知,这里是西书房,如今住着英度姑娘,汀兰奉命在此服侍。”
“……”
绣珠的大脑一片空白,菡萏此时却有种要命的迟钝,甚至主动牵起了话头。“娘娘,你还记得英度吧?我记得她之前是在芙蕖宫当差?”
绣珠心中极为震惊,但想听菡萏多说一些,便如往常一般挤出一个笑容,几乎用上了平生最好的演技:“英度……自然。没想到,她现在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