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既不能也不会,退一万步来说……她是星子啊!我早就把她当作我的妹妹看待,更不要说在我了解了她对我的感情之后。坦白来说,我至今觉得她对我的好感——我仍然只敢用这个词来指代——来的实属莫名其妙,如果不是今天而是换一个场景,我一定会把她的告白当作玩笑话,可是我不能——在我看到了她的脸上那种忧伤的神态之后,那种神态已经说明了一切,如果我连这一点也不能正视,那将比拒绝她的感情还要对不起她。
她今天能来,想也不想是冒了莫大的风险,出于任何原因,我都不应该把她的存在告诉皇后娘娘,否则我真是唾弃我自己……可是,可是以上一切的前提都是,如果皇后娘娘不知情的话。
假如,只是假如,皇后娘娘知情呢?最后星子的话,是不是在暗示这一点?如果有了这个假如,一切就更好解释了——星子为什么会知道罗星阁,为什么能出现在罗星阁……好像是一种格外简单偷懒的思路。
我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便不由得浑身冷,而后加倍地唾弃自己。我已经到了进退两难,不管怎么想都会唾弃自己的地步了,越想越深,越想越折磨自己。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还是不由得想,那问题的本质就变成了,皇后娘娘为何要那样做?假如是星子和皇后娘娘达成了交易,而且真如星子所说,她的目的是带我走,那皇后娘娘的呢?
这种想法实在无稽,且毫无根据,心里有一个声音试图叫停:我还真把自己当作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了?不过是锦衣玉食了一段时间,就什么事情都敢往自己身上揽了,真是可笑。星子背后的来头必不会小,更别说是皇后娘娘,我如今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小小宫女,最值得深究又不可细究的身份不过是前朝遗留下来的一个微末妃嫔,如何能成为他们之间博弈的筹码?话是这么说,但并不妨碍这种可能在我脑中生根芽,乃至烈火燎原,心中适时地涌上一种心酸与不甘。
那成了我一段时间的心病。不足为外人道,但我的身子却知晴知雨一样,当天回了西书房,就开始起了病,症状如风寒一般,热,畏寒,人像是长久被小火熬煎着,精神却高涨得很。
也就是过了三天之后,我又开始写书了,不怪我,只怪人在病中,意志力实在薄弱地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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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星子从罗星阁下的密道遁走,回到歇息的耳房,没想到盈月也在。后者在榻几旁正襟危坐,面前是一副棋局,桌上一本棋谱翻开着,定格在其中某一页上,这三个月来,只要她一有时间,就是这样,坐在那里像坐成了一幅画。
那是她们三个月来最重大的收获,据哀帝身边的人透露,哀帝生前最后一年,对一本棋谱手不释卷,他们没法不把这线索与黑火油联系起来……哀帝长于书画,却不好弈棋,突然开始看棋谱的时间,也与刚现黑火油之时恰好对应。
她们费尽功夫终于在惜霞阁中的一堆旧物找到了这本棋谱,却现这棋谱本身不过是流传五代以上家喻户晓的一本入门棋经,哀帝手中这一本,与流传的版本并无二致……除了其中一篇。棋谱的原本自然被秘密送出宫去,到了殷武侯手中,而盈月自己又复拓了一本,日日研究。
星子看到她那勤勉为公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加上本就因为约见英度心情烦闷,更没有什么好脸色,脚步踢踢踏踏,故意引起她的注意,同时表示自己的不满一样,重重地合衣躺到榻上,背对着盈月。
盈月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回来啦?”
等真的引来盈月问话,星子却没有应答,另有一种别扭。她躺在柔软的被子上,回想起今天生的一切,眼眶渐渐有些湿润,怕有东西流出来似的,赶紧闭上眼睛。
“这又是怎么了。”盈月笑微微的,她的话好像是在询问或者关心,其实语气颇为悠闲。
星子喉头梗着一股气,毫不理睬。
盈月把那棋局看的差不多了,今天依旧没有什么收获,一会还有别的事,动手收拣起棋子来,黑一堆,白一堆,棋子之间相互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仿佛下着一场玉石小雨。
那声音不大,听在星子耳朵里,却仿佛什么忍受不了的噪声。星子大叫一声,头埋在枕头里:“好吵!”
盈月手中动作顿一下,马上继续,仿若未闻。直到盖上黑白两个棋盅的盖子,才淡淡开口:“别胡乱撒气到我身上。又不是我招惹你,反倒是我劝诫过你多次,不要再去找她,是你自己不听。”
星子坐起身,盯着盈月,心情不虞,面色阴沉。
盈月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时隔多日,她总算又拿出长姐的威严来:“也好,你这回是撞了南墙了,便趁早死了你的心罢。”
星子被刺得出一声冷嗤,不无挖苦地道:“我是撞了南墙,那你呢?”
这次换盈月默不作声了。
星子双目泛红,理智已落了下风,也不管不顾了,只想着要如何伤害眼前的人才觉得快意,口不择言起来:“我至少还敢让她知道,可你呢?天天捧着那本破棋谱研究,可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没有?不知侯爷知道了会不会承你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