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么?”
奈芙尔看着他骤然绽开的、悲凉又荒芜的笑靥,轻柔摩挲他脸颊的指尖微微一顿,软糯的嗓音里染上一丝浅浅的疑惑,眼底温柔的笑意依旧未减,像纯白无瑕的月光,偏偏覆在淬毒的刀刃之上。
苏城缓缓敛了那抹惨淡的笑,泛红的眸子死死锁住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容,眼底的绝望褪去几分,翻涌上来的是沉沉的死寂,以及一丝濒临毁灭的、破碎的恨意。
他脊背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骨缝里的酸涩,可这点身体的剧痛,远远不及心口被生生撕裂的万分之一。
他缓缓抬手,颤抖的、冰凉的指尖,轻轻抵上奈芙尔覆在他脸颊的手背。
不是挣扎,不是推开。
力道轻得像一缕风,孱弱得毫无反抗的力气。
“奈芙尔。”
他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哭过之后的浓重鼻音,轻得像是随时会飘散在空气里,却字字清晰,字字冰冷。
“我恨你……”
没有嘶吼,没有质问,没有怒火
极致的痛苦过后,所有的激烈情绪都被抽空,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可这平静的控诉,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反抗,都更让人心头发颤。
奈芙尔闻言,眸心轻轻漾起一层浅浅的涟漪,不仅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像是听见了最合心意的情话,唇角的弧度愈发温柔缱绻。
她微微低头,鼻尖几乎贴上他汗湿微凉的额角,温热的呼吸密密匝匝笼罩下来,将他整个人都禁锢在她的气息之中。
“是呀。”
她坦然应下,语气轻快又纵容,仿佛自己的残忍是值得称颂的真心。
“我只对你这么狠。”
“也只对你,这么用心。”
她收拢掌心,彻底牢牢捧住他的脸颊,不容他有丝毫闪躲,指尖细细描摹着他泛红的眼尾、颤抖的睫羽,贪恋着他每一寸狼狈脆弱的模样。
“别人不值得我费这么多心思,唯有你,总是让我不自觉的注视”
话音落下,她微微侧首,柔软的唇瓣轻轻擦过他滚烫的泪痕,带着微凉的馨香,动作温柔得像是虔诚的献祭,可其中裹挟的占有欲,霸道得令人窒息。
“你恨我没关系,恨比爱更长久,更刻骨铭心,更能让你记住我”
“呵呵……”
他轻轻笑着,肩头最后一丝紧绷的力道彻底卸下,连日来的挣扎、悲愤、绝望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一具被掏空所有情绪的躯壳。
那双盛满泪痕、红血丝密布的眼眸缓缓闭合,修长的眼睫颓然垂落,遮住了眼底一片死寂的荒芜,也掩去了所有深埋的恨意与破碎。
是真的认命了。
无谓的挣扎毫无意义,嘶哑的质问徒增可笑。
与其再撕心裂肺、徒添狼狈,不如彻底放任。
伴随着双眼闭合的动作,他始终紧紧环抱着伊涅芙头颅的手臂,毫无力气地缓缓松开。
掌心骤然落空,那枚冰冷、死寂、带着狰狞平整断口的机械头颅,顺着他无力摊开的指尖,借着微弱的惯性,轻轻一滚,啪嗒一声轻响,落冰凉的木质地板上。
细微的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彻底斩断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苏城指尖微动,放弃了所有躲闪与抗拒,反手抬起冰凉颤抖的手,精准地扣住了奈芙尔依旧捧着他脸颊的手背。
他的力道很轻,很松弛,没有挣扎,没有推开,更没有半分贪恋,只剩一片破罐破摔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