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裴昭的手攥的更紧。
哪怕是父亲在时,福伯在裴府,他们也从不让他以奴自称。
此刻,他特地这样说,竟是要将这几十年的过往全部撇开。
“裴老爷待老奴确实恩重如山。”他的声音很轻,仿佛一阵风吹来就能吹散。
“可惜,老奴在进裴府之前,就已经是别人的人了。”
裴昭的手在抖。
福伯无儿无女,他想过他是否受人胁迫,是否迫不得已。
却没想过,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长达三十多年的戏。
“裴老爷死后,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本该离开。”福伯续道。
“可那人说,裴家还有用。您还小,羽翼未丰,可我若留在您身边,将来或许还派的上用场。”
他顿了顿,望着裴昭,眼神多了几丝慈爱,仿佛看见当年那个呱呱坠地的小少爷。
“这一留,又是二十七年。”
裴昭闭了闭眼,手中脱力,福伯又跌在地上,咳嗽了几声。
“陆鸣远,也是你们的人。”裴昭的声音已恢复冷静,像屋外的冰。
“是。”福伯没有否认。
“他出身寒微,自卑多疑,好在还有些真才实学。这样的人,小时候吃过苦,又乍来到这富贵迷人眼的京城,最好用。
接近周御史之女,也是安排好的。御史之位虽非权倾朝野,但在文官中颇具声望,门生遍布。
我们一开始没想对婉清小姐下手,毕竟拿捏住她,亦或是让她早早孕育后代,才能更好的利用周御史。只是后来”
他叹了口气,浑浊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看不太清。
后来的事,大家就都知道了。
那封遗书,是对裴昭插手太多的警告。
若他被定罪,大理寺少卿之位易主,裴家自此再无威胁。
若他侥幸逃脱,可流言早已在朝堂传开,裴昭就此背负着和周婉清的污名,也再难立足。
好一个一石二鸟。
待福伯讲述完他与裴家这么多年的故事,只见他缓缓闭上眼。
“剩下的,老奴便无可奉告了。”
仇子季手中惊堂木再响,豁然起身,“福伯!你可知此案关系重大,幕后之人究竟是谁,你为何还不从实招来!”
福伯闭着眼,置若罔闻,仿佛已经睡着了。
明黎君也上前一步试图劝告,“福伯,你放才说的话,我们都听见了,此时你若是说出那个人的身份,便是戴罪立功,你难道就不想再为自己搏一次机会?”
福伯的眼皮轻颤了颤,却还是没有睁开。
“明姑娘,少爷。”他说,“这辈子我做过很多件错事,我自己心里清楚。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我”
他没有再说下去。
此后,无论仇子季如何讯问,明黎君如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又或是裴昭劝告,福伯始终闭着眼,一言不发,仿佛一尊雕像,只有呼吸还在微微起伏。
这场公审,以两人都被押下大牢作为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