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是真心发问
明黎君没有回头,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心中何尝不迷茫。
“杀人当然该罚,但是这宗罪并非一个人犯下的,罚自然也不该由一个人来承受。”
她走到门边,停下:“案子怎么办,你是大理寺少卿,你决定。
我只是希望,你在写结案陈词的时候,别只写‘凶手柳莺儿,包庇者李大刚’,也写写他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门轻轻合上。
裴昭独自坐在灯下,看着那碗粥的热气逐渐散尽,第一次觉得,手中这支判过无数案件的笔,重逾千斤。
这是第一次,裴昭在卷宗中提出对律法的疑义,上面的人只当是他年轻气盛,热血少年,偶有反抗抱怨之心实属正常,将卷宗随手塞入了散乱的书架一角。
可没人知道,裴昭从这次案件开始,踏入了一场注定荆棘满途,万险千艰的道路。
牛四家被推平,芸娘回了娘家,血迹被一层一层黄土覆盖。
柳莺儿家的房门被贴上了封条,西市依旧人声鼎沸,暗巷里的红灯笼在入夜后依旧次第亮起,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大理寺的后院,裴昭与明黎君常对坐至深夜,他依旧讲律法严苛,讲证据凿凿。她也依旧讲人的情绪,讲人的内心。
但他们也讲律法为了什么而存在,讲关于人活着的尊严和底线。讲那些在这个时代里,沉默的、即将破碎的,或者已经在无人角落破碎的“柳莺儿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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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是个结尾,有点短小,明天就要迎来新案件了
好焦虑数据,收藏怎么不涨啊
中秋浮尸
中秋将近,京城已经提前进入节庆的氛围。各处开始挂起灯笼,给秋夜的凉意添上一丝暖意。
卯时的天色将明未明,西边还挂着半牙苍白的弯月,远远望去京城的灯光开始次第熄灭,准备迎接新一天的日光。
芝河的水面上浮着一层薄纱似的晨雾,残荷枯梗在雾中若隐若现,一个撑着破木船的老翁从远处渐渐显现。
姜甫——一个住在近处的鳏居老叟,听说这里的菱角成堆,撑着船赶了个大早来捞菱角,想着去京城卖个好价钱,也能过个好节。
破旧的木船吱呀作响,桨声欸乃,划破静谧的水面。
他贪婪地吸着岸边丹桂的香气,甜香被夜路浸润,此处又鲜有人迹,沉甸甸地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
他对此处水域不熟,也是边划边探,冷不丁船被卡住,仿佛水下有什么东西扽住了一般。竹竿探入水下,却碰到了一个异常柔软且有韧性的障碍。
不像水草,也不像沉木。
姜甫嘀咕了一声,换了只手,瞅着角度用力一挑——
一张人脸,骤然从墨绿色的荷叶残骸间翻了出来,涌出水面,几乎要与他碰上。
“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