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拉格霍恩在长桌之间慢慢走动,他的步伐从容而规律,偶尔在学生身后停下,低头看一眼坩埚中的状态,然后继续向前。
当他走到霍恩佩斯的桌前时,他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坩埚中那正在被搅成雪青色的液体上。
“雷昂勒先生,你的搅拌节奏看来很有意思。”斯拉格霍恩的声音不高,但其中惊喜的意味溢于言表,“每七次逆时针搅拌后加入一次顺时针搅拌,这个节奏是你通过自己摸索出来的,还是从别的地方学到的?”
霍恩佩斯没有停止搅拌,他的手腕依然保持着均匀的速度,目光平静地落在坩埚中的液体上。
“是我在假期期间请教的斯内普教授,我想提前掌握新学期的知识,他和我提到过这种方法可以加速药剂变清的过程,同时可以避免因为持续单向搅拌而产生的过度漩涡。”
斯拉格霍恩的眉毛微微上扬,圆脸上的表情在那一刻变得稍微复杂,但也只是片刻,因为指导霍恩佩斯的人是西弗勒斯,那么霍恩佩斯会这个办法对他来说就不算奇怪了。
尽管自从他接触了霍恩佩斯之后,那种熟悉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了。
他摇了摇头,似乎试图将某种不合时宜的念头从脑海中甩出去。
“很好,继续。”他最终说道,声音里那种评估的意味比之前更加明显。然后他转身走向其他学生的桌子。
霍恩佩斯继续搅拌,坩埚中的液体在持续的逆时针搅拌下逐渐变得清澈。
淡雪青色的色调正在缓慢褪去,液体开始呈现出一种越来越透明的质感,如同一块被反复打磨的琉璃。
之后,表面那层细密的泡沫也在搅拌中逐渐消散,直至液面变得平滑,只剩下搅拌棒在坩埚划过时产生的细微漩涡。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坩埚中的液体已经变得几乎完全透明,清澈得如同纯净水。
同时,液体在教室的光线中泛着一种极其细微的银白色光泽,那是活地狱汤剂完成时特有的光学特征,标志着药剂已经达到了最高的纯度。
霍恩佩斯将搅拌棒从坩埚中取出,将坩埚从文火上移开,让药剂在余温中缓慢冷却。
整个过程从开始到完成,耗时大约七十分钟,在他预计的六十到九十分钟的范围内。
他的操作步骤与混血王子笔记中的改良方法几乎完全一致,但在时间把控上却比哈利更加精准。
他不需要每一步都翻看笔记,不需要在操作过程中反复确认温度、颜色和搅拌次数,那些参数早已如同本能一般刻在他的肌肉记忆里。
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次颜色转换、每一度温度变化,都被他以一种近乎机械化的精确度执行着。
赫敏在拉文克劳长桌前几乎与霍恩佩斯同步完成了熬制。
她的活地狱汤剂同样呈现出清澈的透明质感,表面那层银白色的光泽虽不如霍恩佩斯那样均匀,但也达到了相当高的完成度。
她将坩埚从火上移开,用搅拌棒在液面上轻轻画了一个圈,确认药剂的状态没有异常后,才将搅拌棒搁在坩埚边缘,安静地等待斯拉格霍恩的检查。
而哈利·波特在格兰芬多长桌后排的进度则明显慢了许多。
他面前摊着那本写着混血王子的旧课本,手指频繁地在书页上的批注和桌面上的材料之间来回移动。
每完成一步操作,他都需要低头看一眼课本上的批注,确认自己没有做错,然后才敢进行下一步。
那种做一步、看一眼的节奏让他的整个熬制过程变得断断续续,时间把控上不可避免地产生了误差。
有时他在查看批注时错过了最佳的搅拌时机,有时他在确认温度时让坩埚在火上多停留了几秒。
尽管他严格按照混血王子笔记中的步骤操作,但那些微小的延误累积起来,使得他的活地狱汤剂在色泽和纯度上始终差了一筹。
斯拉格霍恩在哈利的坩埚前停留了片刻,低头观察了那锅呈现出清澈透明质感、表面泛着一层极薄银白色光泽的药剂。
他先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才开口道,“波特先生,你同样完成了活地狱汤剂。”
“尽管你的操作速度比雷昂勒先生和格兰杰小姐慢一些,但你对药剂稳定性的把握同样值得称赞。格兰芬多加五分。”
哈利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那本旧课本上,绿色的眼睛里明显是一种介于满足与疑惑的复杂光芒。
他没有追问斯拉格霍恩为什么那个旧课本上的批注是准确的,也没有继续解释自己为什么会选择与正确课本上完全不同的操作步骤。
斯拉格霍恩在他面前停留的时间比霍恩佩斯和赫敏要短一些,但比对待其他普通学生已经长了不少。
当霍恩佩斯决定将坩埚中的药剂装瓶时,斯拉格霍恩已然从教室另一侧向他的位置大步走来。
“让我看看。”斯拉格霍恩的声音不高,但语气中是显而易见的期待。
他在霍恩佩斯面前停下脚步,低头观察那口坩埚中的成品。
药剂的色泽在冷却过程中变得更加清澈,那种近乎完美的透明质感在光线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如同琉璃般的通透。
银白色的光泽在液面上缓慢流动,就仿佛被一阵微风吹拂的水面。
斯拉格霍恩观察了很久,他的目光从药剂表面移向坩埚边缘,检查是否有任何沉淀或漂浮物,又移向坩埚底部,确认没有任何未溶解的颗粒后,他又伸出手,轻轻在坩埚外壁上碰了一下,感受那层温度是否已经达到了可以装瓶的时间。
“相当出色,雷昂勒先生。”他开口了,欣赏的情绪几乎不加掩饰,“你的操作步骤和最终成品,显然都达到了N。E。w。t。s考试中最高等级的标准。”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从长袍内侧的口袋中取出一只小水晶瓶,瓶中盛着大约小半瓶的亮金色液体。
然后,他将瓶子放在霍恩佩斯面前的桌面上,瓶中的液体在教室光线中泛着如同液态阳光般的质感,表面那层薄薄的珠光随着轻微晃动而缓慢流转。
“虽然不多,但这瓶福灵剂是你的了。”斯拉格霍恩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种郑重,“希望你能够妥善使用。”
霍恩佩斯接过那只水晶瓶,将它在掌心极轻的握了一瞬。
福灵剂的温暖透过瓶壁传递到他的手指上,那种温度就如同被阳光晒暖的蜜蜡,带着令人安心的柔和。
片刻之后,他才将手里的瓶子收进长袍内侧,礼貌回应道:“谢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