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下半年,郑教授来找陈半夏告别,抗战结束,很多南迁的学校已经陆陆续续回迁了。
郑教授他们学校也在这一批中,半夏是他最得意的学生,自是十分看重的,所以亲自登门。
“夏夏,我这趟来成都,收获很大。不仅看到你完成了人生大事,还合作了一些课题研究,你是一个很有天分的人,一定要珍惜你的天分,还有就是老师不希望你参与政治,平平安安就好。”
半夏明白郑教授所指,如张存菊之前所说,这时候内斗已经开始了,她隐隐觉得这是一场终极对决,谁赢了,谁就是这个国家的实际控制人。
她原本也对这种事情并不热衷,有的人可能还想着站队,如果自己选对了队伍,那等这一方胜利了,岂不是跟着飞黄腾达等等。
半夏不喜欢站队,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老百姓,谁对百姓好,大家用脚就能投票,拭目以待吧。
她对自己的老师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掺和这类事情,只想护家人周全,护守拙园周全。
年底的时候,因为战争而中断的酱王会再次召开。成都很多酱园都是元气大伤,目前已经恢复的并不多,聚在督府前街广场的人们并不多,参赛的酱园行也寥寥无几。
但无论如何,酱王会还是要开的,这是一个态度,也是一个信号,说明成都的各行各样开始慢慢复苏,在战后的废墟中重新站了起来。
守拙园没有参赛,半夏作为评审专家坐在了评委席上,和赵师傅、张老板等人坐在一处。
参赛的都是各个已经恢复生产的酱园行的年轻师傅们。
半夏看着眼前这些年轻面孔,不由感叹岁月不饶人,长江后浪推前浪。
赵师傅转向她:“虽然新人不断,但你也不要妄自菲薄,还是要加油赶上啊。”
半夏点点头,这点倒是真的,她不会固步自封,目前也在研发新品。毕竟,守拙园独有的”一品红“、”山野韵”已经公之于众了,即便各家酱园酿制出来的口感会略有差异,但差别应该不会太大。
守拙园必须推陈出新,致力于研发新品,才有可能在不断的市场竞争中脱颖而出,独占鳌头。
酱王会沿用原有的流程,识酱、驯味、回味,每个环节都一样,一个不少。
参赛的酱园有十多家,张记、秦记、惜味斋都不在其中。
又因为这是战后首届酱王会,组委会预见到可能参赛者会远远低于往年,所以这届破例准许个人名义参加。
半夏在参赛席那一区域看到了几个陌生面孔。
经过一轮又一轮的筛选,终于到了最终的环节:回味。
这一轮胜出的是三个人,一个姓王的年轻人,另外两个分别是其他酱园的年轻师傅,一个姓李,另一个姓马。
三碗白水煮面被陆续端到各位评委面前,还有在煮面时就已有工作人员摆好的三碟酱。
半夏仔细观察过这三碟酱,从外观、气味上都多多少少有些守拙园“一品红”的影子,看来,当初选择公布守拙园菌种,确实帮了这些小酱园大忙,或直接复刻,或简单改进,每家都是若获至宝。
等三碗面端上来,半夏还没来得及拌酱,身边的赵老蔫已经光速拌好了自己面前的面,并每碗都尝上一口,给出了打分。
这速度,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等半夏慢条斯理开始拌面的时候,另一侧的张老板也已经给出了自己的评分。
当半夏开始尝第一碗素面的时候,其他的评委们也都给出了自己的打分。
最后,只剩下了半夏,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她不得不加快自己的品尝进度,第一碗,第二碗,第三碗,这三碗品尝起来,都有“一品红”的风骨,但又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