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岁结束,大家都陆陆续续回了自己的房间,正堂里只剩下陈半夏和刘绍鸿两人。
刘绍鸿半点儿没有睡意,见半夏也没有瞌睡的意思,就眼神朝外示意了下:
“出去走走?”
东厢房自周氏走后,就是张氏兄妹和周妈妈在住,此刻两个小家伙早已进入梦乡,两人若是在正房说话,是会影响到他们休息的。
半夏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园中,在桂花树下站定。
月华如水,桂花树的枝丫在暗夜里寂静地生长,悄无声息,就像是一个哨兵,无声守护着这院子,还有这院子里的人。
两人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坐定。
刘绍鸿:“我想给你说说我的心里话,可以吗?”
半夏点头。
“从前我总觉得,我这辈子要还的债太多,还我爹欠我妈的,还我爹欠你们家的,还有那些因为我没有拦住而死在蜀味轩的人。
后来,我在野人山想明白了一件事情,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不是来还债的,我是来陪你的。
夏夏,从此以后,我什么都不干,就想一直陪着你。你酿酱,我就跟着你学,守着你;你想出远门,我就陪你一起;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要陪着你。
只要有你,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是快乐的,我这辈子就是幸福的。
今天,我如愿吃到了用守拙园的酱做的回锅肉,这是我这么多年来吃到的最最好吃的回锅肉,我可以一直吃下去吗?”
半夏还是第一次听到刘绍鸿一口气说这么多,在她的印象中,他一直是克制的、内敛的,不善于表达感情的,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吧,他竟然说了这么多。
半夏侧过身子,夜色中,刘绍鸿的双眼炯炯有神,她探过半个身子,轻轻捧起刘绍鸿的脸,在他的额头印下一个滚烫的吻,然后飞速离开,重新坐好。
刘绍鸿感觉自己的心脏就要停止跳动了,他没想到半夏会这么直接,直接到用行动回答他。
以前,在战壕中,在指挥帐篷里,在行军路上,他也曾无数幻想过两人的亲密接触,也曾想象那柔软的唇贴在自己的脸上、唇上会是什么感觉,可想象终究只是想象。
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他发现他的呼吸几乎停滞,像一个笨拙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在他都还没想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蜻蜓点水似的那么一下,就结束了。
他本能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心中细细品味刚刚那轻轻一啄的温柔。
耳畔传来半夏干脆爽利的声音:“回锅肉你随便吃,只要物资不紧缺,都能保证你。不过,我们是不是该商量下婚礼的事情?”
刘绍鸿从自己的回味中被拉了回来,他干咳了两声,说:
”这个我其实也想好了,我明天准备回一趟老宅,去祠堂给祖宗上个香,也把咱俩的事情说一下,然后那边的人该遣散的也遣散了,然后搬来这边住,你不会嫌弃我吧?“
“那倒不会,刚好我也不想住你家,住这边,守拙园有事的话,也好招呼。”
“刘公馆,我原本也不打算住,我想的是等后边不打仗了,时局稳定之后,我想卖了,换成银票都给你。
现下的话,我手里的钱并不多,之前卖蜀味轩的钱,全部捐了,剩下的就是那人留下的资产,我想全部给你做聘礼,也算是他对陈家的一点弥补。”
半夏心中对于刘绍鸿拿刘震山的资产做聘礼这事,多少是有点儿膈应的,但再一想,他原本就是欠陈家的,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后边如果再有需要捐款的地方,捐出去也可,或者救济难民之类,也算是为他刘震山赎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