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
消息传到成都,全城沸腾,春熙路上挤满了欢呼的人群,守拙园门前的青石桥街上,很多人放起了鞭炮。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有的挂起了红灯笼,有的在自家门上贴上大大的”福“字,比过年还要热闹。
守拙园门口,已经退休荣养的陈伯还是让春生放起了一串鞭炮,陈半川接了陈伯的班,成为守拙园总店的掌柜。
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很久,惊飞了门口马路两旁大树上的麻雀。隔壁铺子一对年轻夫妻在门口抱着孩子,又哭又笑。
这一刻,人们的情绪达到了顶点,所有的恐惧、不安、委屈、隐忍、喜悦等等,全部在这一刻释放。
有人跪在自家门前,嘶哑着声音,嘴里嘶吼着:
”爹啊,娘啊,你们睁开眼看一看,咱们胜利了,小鬼子走了!终于能过上安生日子了。“
也有人喜极而泣,边哭边喃喃着:“终于胜利了,爹娘,咱家那小子也该回来了,你们放心,回来我就给他说亲,立刻结婚生子,咱老刘家香火不得断!”
还有人则显得惴惴不安,一边看向身边喜笑颜开的亲人,一边轻声发问:“二姐,你说,这仗打完了,咱家小六子能回来吗?全须全尾地?”
身旁被叫“二姐”的女人轻轻按了下问话之人的胳膊,安慰道:
“放心,一定能平平安安地回来,咱先把他屋子收拾收拾,等他!”
各行各业都开始了重建工作。
守拙园也不例外。伙计们一个个精神抖擞,纷纷请缨找林山要工作,一些回乡下避难的也回来了。
之前的日子虽说艰难,但在守拙园的庇护之下,大家都还好好地活着,一个也没少。
并且,在张武的带领下,每天还准时操练,一个个体格也比之前更加强壮了,一听到抗战胜利的消息,他们浑身有使不完的劲,迫切希望能为东家为守拙园出一份力。
于是,没花几天时间,守拙园原本放在防空壕和酱房的空缸全部被搬回了晒场,然后重新注满新酱。
原本一直陈化的老酱也在半夏的带领下纷纷开缸,有的酱甚至陈化了六年。
为此,半夏特意搞了个开缸仪式,倒也没有特别盛大,只请了一些亲近的人前来观礼,比如李三、张树香、赵师傅,自己的老师郑教授,钟教授和张虎等,剩下的全是自家店里的伙计们掌柜们。
半夏在仪式上使用的是其中一缸已经陈化了六年之久的“一品红”,当日,因为轰炸和原材料紧缺的原因,半夏决定守拙园停产,原有已经陈化的酱品,除了自家消耗之外,不再开缸。
所以,有一个批次的三年陈“一品红”原本当时已经快到了开缸的时间,又生生多陈化了三年。
等半夏用手中的小锤轻轻敲开黄泥,拿下大缸上蒙着的步步锦时,在场众人全都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酱香,这味道浓郁得,让你根本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紧接着,随着半夏手中酱杵的搅动,酱香味随着酱杵的翻动,如同海浪般一浪一浪涌来,在场之人纷纷沦陷,毫无招架之力。
甚至有的人眼睛都盯在了酱上,恨不得先用眼睛吃上几口。
这可是六年酱啊,要知道,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不对,是所有人都没有尝过六年陈的。
只有少部分人,还是沾了半夏的光,尝过陈秉直亲手为女儿酿制的五年陈。
很快,搅拌完毕,半夏吩咐林月先装好一些,送去祠堂,给列祖列宗先尝,然后给在场每人挑了些新酱品尝。
赵老蔫一边看一边闻,一边砸吧着嘴,等了许久,冒出一句:
“夏夏,你欠这缸酱一个万字锦。”
确实,这缸,按照常规流程,封缸的时候是该用万字锦的,陈化5年的酱,用万字锦天经地义。
可这是缸被战争耽误了的酱,不得已多陈化了三年,那总不能中途开缸,给换个封缸蜀锦吧。
不过,半夏是明白赵老蔫这话意思的,这缸酱的水准,是达到了5年陈水准,甚至是超越了的。
钟教授和郑教授本就是同行,也在华西坝的多年相处中,成了莫逆之交,二人现在开始了商业互吹。
钟教授先是尝了一口新酱,冲着郑教授频频点头:
“老郑,你快尝尝,真不愧是你教出的学生,这手艺可真是了得,这酱的口感真是绝了,不是我吹,是我这辈子吃到的最好吃的豆瓣酱!”
郑教授应邀尝上一口,在嘴里回味半晌,然后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哎呀,老钟,快别这样说,要不是你的帮助,我那学生咋能成功酿制出’三合‘啊,‘三合’若是陈化三年五年的,口感肯定也不会差!”
说着,他又尝了一口,心说,这时候要是有个饼子什么的就好了,本来还想再尝一口的,没有搭配的东西,委实有些咸了,只好放下。
张树香也尝了一口新酱,开心幸福的表情挡都挡不住:
“夏夏,这可是6年陈哎,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尝这样的酱,跟你这酱一比,我感觉我家的军酱都可以扔了。”
半夏嗔道:“又乱说!真让你把军酱扔了,你舍得?!军酱自有军酱的好,咱两家的酱根本不是一个路数,没有可比性的,以后不可以再这样胡说了!”
张树香吐了吐舌头,不再说了。
李三也端着尝酱的小碟子走到半夏面前:
“陈当家的,我们老东家若是地下有知,也会为你开心的,这酱真的真的太棒了!吃一口,死而无憾呀。”
春梅和林山也很开心,他们为这酱,为这酱园,不知付出了多少个日日夜夜,眼下这酱得到大家的认可与夸赞,自是与有荣焉。
他们自己也是没尝过5年陈的,忍不住尝了一口又一口,夫妻二人相视而笑。
伙计们因为东家的照顾,平日里只管翻晒露,也没有正儿八经尝过酱,还是这5年陈,自是一个个抓住机会,争先恐后的,怎么也要尝上一口。
其中一个伙计不由地大声惊呼:
“天哪,竟然有这么好吃的酱,这是我们酿出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