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叶深吸一口气。
“昨日你没在,我自己出去了一趟。”
陆子参的神情凝滞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女子又说道。
“我去了苏府,参加了寿宴。其余的事,我必须见了督护才能说。”
左右都是要提这要求的,绕来绕去还不如直奔主题。然而对于出听风堂去见邱陵这件事,秦九叶并没有十足把握。
她已做好准备,若这陆子参要铁面无情到底,她便给自己下几副“猛药”,弄个半死不活的样子让人抬出去。
似乎过了很久,陆子参终于有了些反应。
只见他先是凑近她、狠狠抽了抽鼻子,随后有些诧异地退开来。
“你说你昨日也去了寿宴?那你身上怎地一点酒味都没有?”
这一回换秦九叶表情凝滞了。
从前她也自觉脾气有些古怪,可如今才发现,和她周围的这些人相比,她可是再正常不过的那一个了。
沉吟一番,她斟酌着开口道。
“这件事或许可以容后再议。不知陆参将对我方才所提之事……”
她话还没说完,陆子参已恢复了往常那副神色,义正严词地说道。
“你当督护的话是耳旁风吗?竟视这禁足令为无物,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他说完这一句,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秦掌柜未遵守封禁的规矩、擅自外出,按规矩我必须上报督护了。至于这个中细节、违规详情,便由你亲自向督护说明吧。”
秦九叶终于抬起头来,却见那大胡子参将已经快步向外走去。
她原地蹭了蹭鞋,也连忙跟了上去。
听风堂的正门就在眼前,就在她要踏出门去的时候,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蓦地响起。
“阿姊。”
秦九叶脚步一顿,半晌才回过头去。
少年脸色苍白、眼神阴郁地望着她,不知已经在那棵芭蕉树下站了多久。
她想起昨夜情景,声音不由得放轻了些,只摆了摆手说道。
“今日没什么事,你留下帮老唐理一理账簿吧。”
少年并不理会她的“好心安排”,又向前迈了一步。
“阿姊要去哪里?”
她扭过头、不再看他,嘴上含含糊糊地应付道。
“我有事要去找督护一趟,你同老唐他们等我一起吃午饭,我回来路过钵钵街的时候再给你买些糖糕。”
她话说得飞快、声音有些故作轻松的嫌疑,像哄个哭闹的孩子一般试图用几块糖糕将这篇揭过去。
但喜欢吃糖糕的是金宝不是他,他又怎会是个好哄骗的孩子?李樵的视线从秦九叶面上轻轻掠过,便已读懂了其中含义。
她已经想好了。她一定要去见他。
半晌,少年终于又挂上了那种乖顺的表情,从身后拿出一柄旧伞。
“今日这天瞧着要落雨,阿姊带把伞吧。”
秦九叶盯着那伞看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有伸出手。
“不用,最多半日的工夫就回来了。”
陆子参站在门外不远处无声地催促她,秦九叶最后看一眼李樵,示意他回屋去,随后转身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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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九叶跟着陆子参自城东闹市中穿行而过。
早市已散了不少,只剩零星几个菜贩子挤在路旁,出笼的鸡鸭叫个不停,沾了土的毛飞到半空中,好一会才落下。
秦九叶抬头望天。
天色阴沉,四周无风,确实又要落雨。
时局似天气,越是安静无风的清晨,越是预兆着暴风雨的将至。
她一人身处这无法脱身的旋涡之中也就罢了,万万不能再拉上阿翁和金宝。
深吸一口气,她将方才买好的糖糕揣进怀里、低头跟上陆子参的脚步,走进了那坐落在闹市后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督护府院。
若是乐观的态度来看眼下发生的这些事,她去过了那郡守府,如今又光顾了这督护府院,也算是长了些见识,未来可以同自己那些徒子徒孙们吹嘘一番了。
当然,前提是她要有这个福气过了眼下这关。
想到此处,秦九叶不由得抬起眼皮、小心打量起四周来。
不得不说,这位九皋城新来的督护,来得似乎委实有些匆忙。
府院只是征了处先前存放地方官禄米的粮库来用也就罢了,门口连块匾也没有,出粮的侧门也不修道门堵着,就那么对着街口大敞着。
门口石阶铺得倒是宽敞,栓个七八匹马都不成问题,若非出入此处的都是些眉眼带煞的行伍中人,只怕要沦为那些挑担子的过路人歇脚的地方。
有了先前那雕梁画栋的苏府作为参照,这督护府院内便只能用“潦草”二字形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