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原随便找来几个拖把、扫帚还有铲子,又从不知道哪里掏出来一堆土。
他把工具往怪兽们面前一扔,工具分完毕,齐天原拍了拍手上的泥,弯腰捡起一把铲子。
铲子握在手里转了半圈,他忽然停住了。
铲子悬在半空中,泥巴从铲尖上滑落,啪嗒一声掉在他鞋尖前面。
他盯着那团泥巴看了两秒,眉头缓缓皱起来。
我特么是老大啊。
老大怎么能干活!
他当机立断把铲子往旁边一丢,铲子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他直起腰来,双手往腰间一叉,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刚才那个蹲下来准备干活的人绝对不是我”的理直气壮的语气对着周围的怪兽们宣布:“都好好干活啊,我去看看你们嫂子。”
说完他转身就走,外套的下摆在身后潇洒地一甩,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身后的怪兽们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始交头接耳:
“你们说,老大是不是妻管严啊?”
“咳。”
已经走到后院门口的齐天原头也没回,只是脚步顿了一拍,出一声短促的、不轻不重的干咳。
整个后院瞬间鸦雀无声。
齐天原这人有个习惯,大事面前反而比小事更松弛,但今天这件“大事”不属于能让他松弛的那种。
哄人和打架是两套完全不同的技能树,他的第一棵技能树几乎已经无可挑剔,但在第二棵技能树上,坦白说,他大概只点了个新手教程。
更何况这次哄的对象是赛罗。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预演。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到了房门口,他在门口站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手,指节悬在距离门板三厘米的位置,顿了一下。
不是犹豫,是他忽然意识到他居然在敲门。
他在自己家里,在自己房间门口,面对着一个平时从来不关的门,在敲门。
换成平时他哪会敲门,在自己家那当然是一脚把门踹开,然后大步流星走进去,声如洪钟地宣布“本大爷回来了”。
但今天不行,赛罗生气了,他得哄哄,稍微让着点他。
自家兔子自己宠。
“赛罗,我可以进来吗?”
声音从门缝里渗进去,这声音和他平时那种“本大爷想干嘛就干嘛”的声线简直判若两人。
“进来吧。”
里面传来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说话的人正低着头。
齐天原推开了房门,房间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窗帘拉了一半,窗外的白矮星冷光从另一半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床铺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赛罗已经解除了变身,变回了人类诸星真的样子。
他的身体正好坐在那道明暗交界线上一半肩膀被冷光照得亮,另一半隐没在阴影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安静了许多,也单薄了许多。
他双腿盘在床沿上,低垂着的头在听到门开的瞬间微微抬了一下,然后很快又低了下去。
齐天原走进房间,顺手把门带上,门锁咔嗒一声扣上,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开场白,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赛罗先说话了。
赛罗抬起头来,那双眼睛直直地看向齐天原。
那目光里没有齐天原预想中的怒火,反而有一种更让他招架不住的东西。
困惑。
赛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认真。
“贝利亚,我很让你讨厌吗?”
齐天原被这个问题砸了个措手不及,他准备好的所有开场白,全都被这句话堵在了喉咙里。
他眨了眨眼睛,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茫然。
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这道题不在我的预演范围内,等我翻一下参考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