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户井低着头跪在地上,他的衣服被汗水浸,分不清是被汗水还是被血粘住的,他肩膀微微颤抖,双手无力地垂在膝盖上,手指蜷曲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但却什么都抓不住。
他刚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被黑蜧吞噬的那段时间里,他的意识被压在无边的黑暗中,像溺水的人被按在水面下,能模糊地感知到外面生的一切,却不出任何声音,控制不了任何东西。
他喊过救命,在意识深处声嘶力竭地喊,但那些声音没有一个能穿透那层黑暗。
他那种感觉比任何肉体上的疼痛都要难以忍受,看着自己的手掐向朋友的脖子,却什么都做不了。
脚步声从远处走近。
户井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他把头埋得更低,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他不敢抬头,不敢看那些走过来的人的脸。
活海在户井面前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少年,这个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这个一起在夏天的夜晚对着星空许愿、一起为了一颗球争得面红耳赤的兄弟。
他缓缓蹲下身,和户井保持平视的高度。
他没有说“没关系”,没有说“这不是你的错”,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拉过户井的手,把那东西轻轻放在户井的掌心里,然后用自己的手掌将户井的手指合拢,让他握紧。
那是一颗棒球,球皮已经有些磨损了,缝线处起了毛边,但球面上用记号笔写着的那个“梦”字依旧清晰。
“这个还是你拿着吧。”活海的声音很轻。
户井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颗棒球。
他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了,那个“梦”字在泪光中变得歪歪扭扭的。
他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很多很多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在无声地往下掉。
“幸雄——!”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户井的整个身体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僵住了,那是他听过无数次的声音。
他猛地转过身。
“妈妈……”
户井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他踉跄着撑起身体,然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那个苍老的身影冲了过去。
户井的妈妈也朝他跑过来,她张开双臂,在户井冲到她面前的瞬间将他紧紧抱住。
母子俩紧紧拥抱在一起,户井弯着腰,把脸埋在母亲的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没事了……没事了……”她一边说一边流泪,声音抖得厉害,但她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平稳下来。
天底下所有的母亲都是这样,在孩子需要的时候,她们可以把自己的恐惧和脆弱全部藏起来,只留下一个让人安心的拥抱。
活海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轻很轻,却像是在说,不用谢,应该的。
小陆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想起父亲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爪子,想起那句“你老子不强,那谁强”,想起父亲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悄悄消失的背影。
“总是突然消失,真讨厌……”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通讯录里“父亲”三个字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他犹豫了一下,打字框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
“交易?”
托雷基亚很清楚,面前这个男人绝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伸手拉你一把的好心人。
如果他在你最狼狈的时候伸出援手,那只手里一定握着某样东西。
“是的,我想跟你做一场交易,”齐天原的语气轻快而笃定,“一笔稳赚不赔的交易。”
与此同时,他伸出右手,自然而然地搭在托雷基亚的肩膀上,下一刻,托雷基亚的身体便被绿色的能量包裹。
当托雷基亚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上的所有伤势已经全部消失。
“这!”托雷基亚的瞳孔急剧收缩。
这种程度的治愈能力,他从未见到过。
齐天原看到托雷基亚的反应,满意地收回了手,重新插回外套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