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梦。
他抬起头,望向那个陌生的、古老的世界,感到一阵眩晕般的恐惧,和一种奇异的、近乎荒谬的平静。
李承赫回家了。
而他,韩灿宇,一个二十一世纪的首尔大学生,也跟着一起来了。
来到了一千二百多年前的,唐朝。
什么?!我居然来到了大唐?
长安城外,灞水东岸
晨雾如纱,缓缓铺展在河面。
韩灿宇跪在湿润的河岸碎石上,手指颤抖地探向李承赫的颈侧。脉搏还在跳,微弱却固执,像远处城墙轮廓在雾气中时隐时现——那是长安,李承赫口中念叨过无数次的长安。
可这里不是他熟悉的汉江。没有灯光璀璨的盘浦大桥,没有夜跑的人群,只有水声潺潺,鸟鸣间或,以及一种沉甸甸的、属于另一个时代的寂静。
“承赫……”他低声唤道,声音在空旷的河岸显得格外突兀。
李承赫没有回应。铠甲上的血迹已经发暗,肩甲裂口处,里衣被渗出的脓血黏在皮肉上。韩灿宇小心翼翼地撕开一角,倒吸一口凉气——伤口边缘红肿发烫,中间甚至能看到不正常的青黑色。
感染。在古代,这可能是致命的。
韩灿宇强迫自己冷静。他环顾四周:这条河比汉江窄些,水流平缓,两岸长满柳树与芦苇。东面约三四里处,城墙巍峨矗立,城楼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西面则是连绵的田野与远山。他身上的黑色胡服此时反而成了最不显眼的装束,只是布料材质与织法终究与这个时代不同。
怎么办?
先找水。他想起李承赫曾经教过的基础生存知识——在现代是常识,在这个时代是保命技能。他跑到河边,用双手掬起清水,小心地清洗李承赫脸上、手上的尘土。伤口不敢直接碰河水,他撕下自己胡服的内衬衣角,蘸湿后轻轻擦拭伤口周围。
昏迷中的李承赫皱了皱眉。
“忍一忍。”韩灿宇用韩语低声说,明知对方听不见。他掏出怀里那枚左骁卫身份牌,铜制牌身冰凉,上面“天宝三载敕造”的字样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天宝三载——公元744年。这个时间点像一根针,扎进他混乱的思绪。
远处传来人声。
韩灿宇猛地抬头。河上游,雾气中有几道人影晃动,似乎是在河边取水的农人。他本能地想躲,但李承赫躺在这里太过显眼。更关键的是,他需要帮助——草药、干净的布、或许还需要一个郎中。
他深吸一口气,将身份牌紧紧攥在手心,站起身。
“有人吗?”他用韩语喊道,随即意识到不对。穿越前,李承赫教过他一些唐代官话的基础发音,但仅限于日常词汇。他努力回想,生硬地吐出几个音节:“救……救人……”
那几个人影停住了。
韩灿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虽然李承赫的横刀“破军”就躺在旁边的草地上。三个男人慢慢走近,都是粗布短衣,赤脚草鞋,肩上挑着木桶。他们警惕地打量着这两个装束怪异的人:一个浑身是血、铠甲残破的军士,一个穿着古怪黑衣、口音奇特的年轻男子。
最年长的那位农夫放下木桶,盯着李承赫的铠甲看了许久,又看向韩灿宇手中的身份牌。
“军爷?”他用浓重的关中口音问道。
韩灿宇只听懂了这个词。他用力点头,指着李承赫的伤口,做出痛苦的表情,又双手合十作恳求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