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梁绎轻哼一声,“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话音刚落,就见眼前的小哑巴低头沉思片刻,然后她扯了扯身上的披风,抬起头,用那双哭红的眼睛注视他。
她动作简单,诡异的是梁绎又看懂了。
他心里觉得有意思,面上却故意露出一个带有恶意的笑,“不怕我把你送进牢里?”
“京兆府的地牢,暗无天日,不仅如此,到了晚上还有老鼠出没。见过吗,小哑巴,这么长的老鼠,”他比了个夸张的长度,然后压低声音说,“人家都说,这里的老鼠是吃了死囚的肉,才长得这么长,这么肥……”
好幼稚。陆溪腹诽。但她却装出泪眼盈盈,微微颤抖的模样。
梁绎见她被吓得又要哭,嘲道:“老鼠胆子。”
“怎么样,还要跟着我吗?”
他以为按照这小姑娘不经吓的样子,该哭着摇头反悔了。
谁料,她睫毛颤了又颤,又用那种水汪汪乞求的眼神望着他。
亲王殿下眉毛一挑。
没说可以或者不可以,他摆摆手,没继续话题,轻描淡写回到靠座上。
马车行驶得飞快。
京城虽戒严不许随意通行,但梁绎堂堂皇子,显然不在此列。枣红马车畅通无阻入城,直达某处。
尽平下马侍立在车旁为殿下撑伞。
只见梁绎先出来,随后冲里面道:“行了,出来吧。”
尽平除了一开始现陆溪,之后再也没与她有什么接触,此时闻言,知道她醒了,先是松口气,而后略带好奇地投去眼神。
先是一只手撩起车帘,然后她整个人钻了出来。
待看清全貌,尽平眼中先是划过一丝惊艳,接着目光立马移到了殿下身上。
怪不得殿下没穿披风,原来是给了她。
他心中惊讶不已,殷王殿下有些怪癖,爱洁又极度讨厌生人的触碰,把披风给别人,这是从前想也不敢想的。
尤其是,今天还下着雨,油纸伞不够大,风一吹,没有披风阻挡,雨水就淋到了梁绎身上,他脸色更差了。
尽平本以为这美貌少女怎么样也该感恩戴德,没诚想,她跳下车后,对着面前大门上的匾额瞪大了眼睛,回头竟一脸气势汹汹望着殿下。
殿下“啧”一声,“不会把你关进去,不是想跟着我吗?我就住这里,进去吧。”
说着,他又扬扬下巴,吩咐,“尽平,把伞给这小、咳,给这位姑娘。让她替我打伞,你去把马车停好。”
尽平犹豫一下,把伞递给了少女。
殿下生得人高马大,身边的姑娘披风都拖到了地上,为了给殿下打伞,伸长了胳膊不说,走路也要踮脚。
他心想,刚昏迷醒来,就这么折腾,真的可以吗?
陆溪一边拎着长长的披风,一边举着伞快步跟上梁绎。
结合着他在京兆府衙门的轻车熟路,她大抵猜出来救了自己的这位亲王是哪位了,眼前的正是当朝殷王,梁绎。
他同母的姐姐正是虞慎的未婚妻,三公主。
陆溪鲜少出门交际,对于他的事知道的不算清楚。只知道他是陛下三个成年的儿子之一,排行第六,比端王梁绰小三岁,封王虽早却比不得端王受到重用,在朝政上也一直没什么建树,直到去年遥领一个京兆牧的虚职,算是京兆府的最高长官。
她想着悄悄看他一眼,现在端王昏迷,大皇子裕王又不得圣宠,底下的皇子们哪怕是年龄最大的与他也相差十岁左右,他地位算是水涨船高了。
梁绎注意到她的视线,轻轻瞥她一眼。
陆溪以为他又要刻薄一两句,结果他什么话也没说,面上一片冷淡。
天色不早,衙门没什么人,两人到了后面官署,站在长廊下,梁绎抬手指了间屋子,“去吧,进去休息会儿。官署里没什么人伺候,我让尽安回府里挑几个伶俐的,连带干净的衣裙,过会一起送来。”
天色已晚,官署点亮了灯。他表情显得没那么冷淡了,“自己能照顾自己吗?”
陆溪呆呆点头。
梁绎像是笑了一下,原本凉薄的长相此刻有些温柔。
“嗯。”他放下心,扭头要走,又想起来什么,回过头补充道,“小哑巴,别害怕。”
陆溪目送他匆匆的背影,有些出神,好半晌她才后知后觉,刚才她偷看梁绎的那几眼,好像被他误会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不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