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去吧,前面是曜青的青丘军,与他们会和一起前去方壶,就算是再愚钝的丰饶民,也明白穷寇莫追的道理,他们后续的行动将会步步为营,可以为我们争取很多时间。”
从先前的情况来看,这支军团对星域的航道也完全不熟悉,从他们手里逃脱是完全有可能的,将敌方首领引到附近的星球上,单打独斗也好过带着大军赴死。
以身入局。
虽然符玄总说这样的法子过于大胆,但景元很喜欢用,尤其是一些突发奇想的计谋,甚至有的时候不会和任何人商量,毕竟机会是不等人的。
星槎的落点是一颗籍籍无名的荒星,在此之前,鲜有人知它的存在,甚至连通讯坐标都是近期才出现的。
不过事情比景元预想的更加糟糕,这颗星球与脑海中的猜测大相径庭。
不知是受哪种不可控因素的影响,自从景元来了之后,无法接入罗浮的通讯,这个还好说,毕竟玉兆和星槎都已损毁,但他甚至和神君的联系也断了。
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此处规避星神的介入。
这也不全然是坏消息,那位丰饶头领或许也在为这些异样发愁,至少短时间内,它无法找上自己的麻烦了。
闻讯而来的追兵根本没有放过他的打算,而星槎在避开空中那些萦绕着的虚无之力已经耗费了大部分的能源,带着伤的景元自然不能正面和他们起冲突,他选择了比较保守的做法,躲进了公司。
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他其实也有点好奇公司来这的理由,说不定能顺带打听点事。
不过有一说一,他们人还挺多的,景元一边要隐藏自己的身份,一边又要避免和这些寻找自己的军团成员打上照面,真遇上了,就是一场恶战。
怎么说呢。
很累。
但久违的,景元很怀念,也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在这里,他只需要考虑自己的本职工作。
对于仙舟将军来说,上阵折冲,对内斡旋。
如果当将军只用去打仗的话,那似乎还容易些,可这是一个布满荆棘的位置,就算不死在战场上,也总有一天要被联盟高层那些琐事拖下万丈深渊。
死在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里面,可没有死在沙场上轻松,到头来还能落得一个为联盟决然献身的好名声,百代传扬,万世歌颂。
有些事情纵使不愿,也仍然有人需要去做的,用他一个人,换取整个罗浮大军数以万计云骑军的平安,实在太划算了。
这或许是每一位帝弓天将都会经历的事情,既然已经下了这个决定,就应该有将生命抛诸脑后的觉悟。
他一边走,一边撕了点身上的布条,将大大小小的伤口包裹起来,带着一张帕子落在地上。
熟悉的花纹映入眼帘,景元愣了几秒,上面已经沾上了血渍,如果是平时的话,他应该会动手烧掉。
不过现在手臂疼得厉害,景元无暇顾及其他,而后将手臂上,一整块,冒着血的,或许浸染了兵器上什么毒素的伤口,咬了下来,避免它持续扩散。
长生种的身体虽然能抗,可痛苦却是实打实的。
景元靠在身后的墙壁上稍稍休息了一会,将路上随意捡的断剑紧紧咬在嘴里,额间冒出细微的冷汗,忍耐了一会后,深吸一口气。
人在意识涣散的时候,总是会想起一些从前的事情来,他在将军的位置上如此兢兢业业,不免想起从前在鳞渊境,看着丹枫望向星海的眼神。
他当时和自己说,他很羡慕白珩的生活。
“我已入住三寸之地,若我所见皆为贫瘠,该多无趣啊。”
“白珩可以理解我,她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在我的窗边放一束花。”
所以,他最后为了那一抹色彩,放弃了自己拥有的全部。
那时,他从鳞渊境回来,和洛清开玩笑: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人生烦恼,作为他的朋友,我确实希望他能更开心一点,但我说一句自私的话,身在其位谋其事,有些事纵使不情愿,也仍然要去做的。”
“我不明白,不明白他的苦闷从何而来,你会不会觉得我铁石心肠?”
“他是我的朋友,有的时候,我真心希望他不去想那么多,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多少苦闷都是无用,不妨少想一点,人会高兴很多。”
“如果有一天,我走到了一个和他同样的位置,我不会去想这些东西,更不会被这些负面情绪左右。”
“为什么?因为没有必要。”
“哈哈哈,我随便说说罢了,我不喜官场这些是非名利,平生也怕麻烦,应该是没有那一天了,你就当我是少年意气,毕竟我又没当过龙尊,人对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总是会轻视狂妄些。”
她那时候说了什么来着。
啊,他想起来了。
景元的眼神复而清明,那把断剑被扔在地上,身后再次响起了,对他追捕他的,丰饶民的声音。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起身。
当年,你也是怀着这样的心情走过来的吗?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就这么死了也不错,撒手人寰,就什么都不用管了,乱七八糟的事情,那是活人应该考虑的
不。
不。
他才不要就这么结束。
无数次的死里逃生,景元都是这么想的,甚至他刚做将军那会,这样的想法就已经在脑海中浮现、成型,而后根深蒂固。
他不仅要走下去,还要走得痛快,走得非凡,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甚至超出能力范围,去做那个不可能。
事实上,他也确实做到了,外面都在传,他是罗浮仙舟治军最久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