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咽下去。温温热热的,不烫。
“他说……”
他说——
你早上吃的是谁的肉。
牛肉。
你中午吃的煎肉是从谁身上割下来的。
鸡。
如果把你放生,你可以做到永远吃素吗?你会不去捕猎其他会尖叫哭嚎的生命吗?你真的能确定植物不会尖叫不会哭嚎吗?
我不能。
“然后呢。”
最后一口粥被咽下去。隐花月发现他唇瓣似乎也是濡湿的,含着若隐若现的水色。
“然后……然后我被杀掉了……刀在身上,刮着我,很疼,像有人在弹吉他……”而我是指腹,是弦,是被割下来的空气。
“我被吃掉了,和葱姜蒜炒在一起。我可以确定他们也会哭了,我听见他们在哭。”
“谁在哭?”
“葱、姜、蒜。小狗也在哭,还有盐,耗油,花椒,小米辣,我听见他们都在哭。眼泪炒出来是咸辣的。我们被咬得碎碎的,血肉模糊,在喉咙里窒息,死了。”
他擦掉她的眼泪,叹息地说:“是你在哭,花月。”
她觉得自己被允许流下眼泪,才慢慢地哭出来。哭声和眼泪断开了,像被隔绝,眼泪一直流,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也许早在那个梦里,她的喉咙就被热油煎炒过,被主人咀嚼咀嚼再咽下了。所以才永远失去了尖叫哭嚎的能力。
他很安静地等她哭完,擦眼泪,然后说:“没有住的地方了?”
“没有了。”
“住在我这里。”
她犹犹豫豫地看着身上的勒痕。
“啊,是我在你家旁边发现了这个,”他从身后拿出了一个瓶子。
百草枯。
棕褐色的液体被紧紧锁在瓶内,像是要窒息。隐花月瞪大了眼睛,她莫名有种感觉,好像拧开瓶盖就会有液体冲上去涌下一样。窒息的人会大口呼吸。
“我想了想——是要自杀?实在是担心你的安全,就只好把你绑起来了。”他摊了摊手,“我可是柔弱无力的大学生啊,是要提前做好准备的。”
这样高的身材……居然说自己柔弱无力。她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吧。
隐花月抿着唇,不讲话,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眼里没有痛苦,也没有被揭穿的羞赧。她只是看着那些绳子,眼睛里什么情绪也住不进来。连麻木这个词都显得太重了。
“住在我这里?”
“好。”
“我做饭。”
“好。”
他解开大腿上的绳子:“我洗衣服。”
“好。”
“我睡在沙发上。”
“好。”
接着是手腕上的绳子:“你来洗碗。”
她狠狠扇了他一巴掌:“你做梦。”
“好吧。”他说,“我来做所有事,你在家里等我放学回家好不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