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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跟她做朋友很开心（第1页）

“为啥要问这么细？供销社不是空架子，得知道有多少货可以收、有多少人要买。”她比划着，“咱48户，谁家出粮食、谁家出果子、谁家出药材，拢一拢，才知道供销社一年能往外销多少、跟外头谈价时腰杆有多硬；谁家要买多少种子农具、什么时节买，拢一拢，才知道供销社整批进多少、能压下来多少价；谁家有人能出工，拢一拢，供销社收粮、分拣、装车才有人手。这叫摸清家底，心里有数。”

前排一个妇人停了针线，抬头问：“那查完了，对咱有啥好处？”

“好处就在这‘拢’字上。”禾田看着她，“单家单户，一斤粮挑到集上，贩子给多少是多少。48户的粮拢到供销社一处往外走，就是几十上百石，价钱就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单家单户买一袋种子，零买零卖；48户的用量拢起来整批去谈，一袋省几文，一亩地就省一截。240多口人一年下来，省下的、多卖的，都是实打实进各家各户的兜。这就是增收，不是天上掉钱，是把零碎的拢成整的，把散的拧成一股。”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那咱不入股的，查了也白查？”

“不白查。”禾田把话接过来，“不入股的，供销社照样给你销、照样给你进农资，谁去都一个价。调查是把你也算进去，知道你有多少货、要买多少，供销社才备得准、谈得下来。你入了股，年底多一份分红；不入股，省下的、卖出的，也是实打实的便宜。还是那句话，不逼人。”

那汉子又问：“那查完了，供销社就能立起来？”

“查完了，我心里才有本账。”禾田把册子合上一半，“48户多少货、多少工、多少买进卖出，算清楚了，才知道供销社进多少股、备多少货、跟上头怎么谈。没这本账，供销社立起来也是瞎立，货收不上来，或者收上来卖不出去，那才叫坑了大伙。所以说，入户调查是立供销社的头一步，不是走过场，是给供销社打地基。”

她收了话，把册子往怀里一揣：“我说明白一句∴入户调查不是查谁家穷谁家富，看谁家笑话，是因为我是长石村、是你们48户的大家长，是查咱这48户能凑出多少货、多少工、多少买卖。拢清楚了，供销社才立得稳，集体经济才转得活，各家各户的进项才多得出。这趟走下来，大伙有啥说啥，不用藏着掖着，问到你头上，照实说就成。”

底下一阵窸窸窣窣。

有人扭头跟旁边人交换意见：“听着倒像是替咱算账”，有人则掰着手指头心里头算账。

做针线的妇人点点头，继续低头做活计，算是应了。

村民大会开了足足大半天，散会的时候，所有人都一副餍足的表情，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新气象，能够让人挺起腰背、对明天充满向往的热切感。

只有禾田，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哈欠连天，双眼放空。

周檀越过人群，站到她身后，一副闲杂人等靠边站的气势。

村民们不自觉地降低了声音，甚至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田村正跑不了，有问题啥时候都能问，何必急在一时呢，是吧？

禾田朝着周檀感激一笑。

近距离看的话，她眼下发青，显然是严重缺觉的表现。

“你昨晚不会是没睡吧？”

周檀莫名感到不高兴。

感受到他的心情，禾田莫名心虚：“哪能，还是眯了一会儿。不觉得困，就没必要硬要睡觉，将来有的是长眠的机会。”

“你真是自讨苦吃。”周檀这话有点咬牙切齿。

禾田几乎整个人都在往他身上倒：“要不怎么办？村规民约、会议议程、详细内容、未来规划，我倒是想找人分担呢，可谁能帮忙？全得靠自己想、自己写。我又不是天才，倚马成诗，一遍看不对，改；二遍有疏漏，再改。初稿出来了，一大早还得给马爷爷他们审核，查漏补缺，发现问题，还得再修改。一个字一个字，一笔一划，都是给人的，不能潦草。手腕子都酸了……”

好怀念能够随意涂抹删除复制粘贴的时代，人生真是太难了……

“非要一口气干完吗？多几天时间怎么就不成了？”

禾田搓把脸，老气横秋：“时间不等人哪，老周同学。没听说吗？万事开头难。这会儿不冷不热大家都还有时间坐下来听我摆活，等节气到了，地里的活儿忙起来了，你给钱喊他们来开会，他们都未必肯来。一年之计在于春呐！很多事，我不得抓紧这个时间窗口，一口气交代清楚？杂乱就杂乱吧，先给大家打个招呼，后头的工作开展起来不至于说破嘴皮子、跑断狗腿子。”

“有些事，你可以喊我。”这话说得很是没有底气。

他是真心想帮忙，替她减轻一点负担，可是——

可是她做的这些事，很多都是他从未听说过更不曾经历过的。

他一直都在怀疑她的这颗脑袋，究竟是怎么长的，跟所有人都不一样。那些奇奇怪怪却发人深省的念头，那些美好的不像话的方法技艺，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他敢肯定，她说的、做的这些，即便是那帮吃皇粮的朝廷大臣们，都未必知晓。

可她的生处、来处，都明明白白，完全挑不出一丝一毫的可疑。

根据暗卫们打探来的消息，宋家的人似乎也在疑惑她的变化，最大的怀疑是她经历了身份剧烈变化后，被激发出了隐藏的潜力。

包括她的天生神力，宋家无人具备，反倒是跟亲生父亲一样的潜质。

但是，在宋家做了十几年的闺女，这一特殊能力居然没有丝毫的泄露？这事儿就很有点不可思议。

现在更多的怀疑倾向于将问题归咎于她返乡途中的那次车祸。

车祸那件事，他也知道，据说摔得不轻，马车都摔得分家了，偏偏她还能没事儿，不得不说，这个女子身上是有几分运气的。

细想起来，她身上的谜团一个接一个，根本拆解不开。但他已经不打算深究这个问题了。

是啊，真相如何又如何呢？知道她不会害人，跟她做朋友很开心，这就够了。

这可是他人生的第一个也是目前为止唯一的一个朋友呢，别说现在好好的，就算是哪天闯祸了，他也会竭尽全力地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