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院子的正中央,灰白色的长袍在午后的日光下显得极其素淡,一头灰白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面容清瘦而寡淡,五官的每一道线条都如同被刻意削去了所有棱角。
他站在那里,身形不高大,甚至称得上瘦小,但他存在的本身如同一片沉默的湖,你看着湖面时只觉得安静,却永远不会知道那片湖有多深。
十二主宰之首,子神。
鱼丸的瞳孔猛然收缩。
三个月前,就是这个人降临皇天宫,将那座南域第一势力连根拔除。
那道灰白色的身影在皇天宫上空俯瞰一切的画面被无数修士用传影石记录下来,在南域流传了整整三个月。
鱼丸看过那些传影石中的画面,他记得这双平淡的瞳孔,记得这张寡淡到近乎无情的面孔。
子神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那一眼极轻,轻到如同一片叶子从皮肤表面拂过,没有停留,没有审视,甚至没有将他纳入视野的意愿。
他的目光越过鱼丸,落在了余小蝶身上。
“余小蝶?”
他开口了,但他在念出这三个字时,语气中多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如同在确认一件旧物是否还完好般的审视,紧接着他说出了一句,让鱼丸愣住的话。
“有没打算过回至高道场?”子神看着余小蝶。
鱼丸的眉头死死地皱在了一起。
他完全听不懂这句话。
回至高道场?余小蝶和至高道场有什么关系?他偏头看向余小蝶,却看见她的面色出现一闪而逝的苍白。
余小蝶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她周身那些七彩光丝在同一瞬间轻轻震颤。
“你,在跟我说话?”余小蝶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加清冷,但那股清冷中压着一层极其微弱的、如同水面下暗流般的波动。
子神看着她。
那双淡灰色的瞳孔中没有催促,没有逼迫,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只是看着,如同一个在很远的过去见过某个人的老人,在多年之后重新站在那个人面前,确认对方是否还记得从前的事。
“你是真的不记得我?”他说,“你应该记得我们至高道场。记得那座天轴之上的白玉神殿。记得你最后一次在诸天神殿上出现。”
说着,他忽然朝着余小蝶笑了笑,“记得是我杀的你?”
“轮回主宰。”余小蝶的嘴唇抿紧了。
七彩光丝在周身疯狂地翻涌着,如同一面被风吹皱了的网。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短暂的紊乱,胸口起伏的节奏比方才快了一拍。
“上个轮回的事情。”子神的声音依然平淡,“可以既往不咎。”
鱼丸站在旁边,整个人如同一根被绷到了极限的弦。
他听不懂这两个人在说什么,但他知道余小蝶的状态不对。
他从来没有见过余小蝶这个样子。她从来都是安静的、冷静的、如同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而此刻她身上那些七彩光丝的翻涌暴露了她内心的动荡,那种动荡剧烈到连他这种不善察言观色的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鱼丸毫不犹豫地动了。
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间暴起,通天境的仙元力在经脉中奔涌着汇聚到右拳之上,狂暴的妖神纹从脖颈处一路蔓延到手臂,烈焰在拳面上翻涌成一头被压缩到极致的火兽。
他朝着子神的侧面一拳轰出,那一拳裹着他突破通天境之后全部的力量,速度快到了极致,拳面上的火焰将沿途的空气灼烧成了一连串尖锐的爆鸣。
子神没有转头。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按,精准地落在了鱼丸的拳面上。
那一下触碰极轻,轻到鱼丸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冲击力。
但他体内奔涌的仙元力在那一瞬间全部停滞了,如同一群正在狂奔的野马被一道无形的墙迎面拦住。
他身上的赤红妖纹一层层暗淡下去,拳面上翻涌的火焰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般急速熄灭。
他的身形被定在了原地,那只拳头悬在半空中,再也无法向前推进一寸!
一根手指,仅仅一根手指!
鱼丸的瞳孔猛然瞪大。
他挣扎着想要催动体内残余的力量,但那些仙元力如同被灌了铅一般沉重,无论他如何调动都无法运转。
他的身体在那一根手指下如同一只被钉在木板上的昆虫,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徒劳。
“住手!”余小蝶暴喝一声。
七彩光丝在那一瞬间炸裂开来,如同一张被猛然撑开的巨网,朝着子神的方向倾泻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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