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穿那件深灰色的西装了,换回了一件普通的黑色羽绒服,看起来像一个刚下班的白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林晓正在看书。她听到门铃声,抬起头,看到他站在门口,表情平静,但眼眶是红的。
他走进诊室,在沙上坐下来。没有说开场白,没有寒暄,没有客套。他坐下来,然后开始哭。
不是嚎啕大哭,也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一种很安静的流泪。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滴在他放在膝盖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润。他没有抬手去擦,就那样让眼泪流着,像是积蓄了太久的水坝终于开闸了。
林晓没有问他为什么哭。她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抽出一盒纸巾,放在他手边的沙扶手上,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安静地陪着他。
窗外的阳光透过浅蓝色的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暖气片出轻微的咔哒声,薄荷在窗台上安静地生长。诊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抽泣声和纸巾被抽出的窸窣声。
安宰贤哭了好久。久到那盒纸巾被他抽走了将近一半,久到窗外的光线从正午的明亮变成了午后的柔和。当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鼻子也红红的,看起来狼狈极了。但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积攒了几个月的东西全部排了出去。
他拿起那盒纸巾,又抽了两张,擤了擤鼻子,然后低头看着手里那团皱巴巴的纸巾,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一闪而过,但它是真实的。
“……谢谢你。”他说,声音因为哭过而带着浓重的鼻音。
林晓没有说“不客气”。她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感觉好些了吗?”
安宰贤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多了。”
他没有说的是,这是他几个月以来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不是“好一点了”,而是“好多了”。像是有一块压在他胸口的大石头被人搬走了一块角,虽然石头还在,但他终于可以呼吸了。
林晓没有追问,没有总结,没有给他做任何分析。她知道有些时刻不需要被分析,只需要被经历。
十二月末,安宰贤正式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他整理了所有需要的材料——包括那些他之前一直不忍心拿出来、一直试图保护的证据。那些证据足以证明在婚姻关系中,他所承受的远不止外界看到的那样。但他没有选择在媒体上公开这些证据,没有选择用它们来反击或报复。他只是把它们交给了法院,作为法律程序的一部分。
他的诉求很简单:尽快结束这段婚姻。
他甚至在一些财产分割的问题上做出了明显的让步。他的律师对此表示不解,但安宰贤只说了一句话:“我只想快点结束。我不想再耗下去了。”
o年月底,尔家庭法院正式判决安宰贤与具惠善离婚。从起诉到判决,过程比预期的更快一些——大概是双方都不想再纠缠下去了。三年的婚姻,在法律的层面上画上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句号。
走出法院的那天,尔下了一场大雪。
安宰贤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仰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雪花落在他的头上、肩膀上、睫毛上,凉丝丝的,很快就化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围巾松松地绕在脖子上,是林晓送给他的圣诞礼物——她说“冬天到了,你需要一条暖和的围巾”。他没有问为什么是围巾而不是别的什么,只是收下了,然后每天都戴着。
表志勋站在他旁边,同样仰头看着雪。o站在另一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缩着脖子。姜虎东站在最外侧,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挡住了从侧面吹来的寒风。殷志源靠在车门上,没有看雪,而是在看安宰贤。李秀根站在殷志源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没有喝,只是捧着取暖。曺圭贤因为行程原因没能到场,但他在开庭前来了一条很长的消息,安宰贤看了,没有回,但把那条消息收藏了。
他们几个人是约好了一起来的。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只是各自在群里了一句“明天几点”,然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法院门口。
安宰贤走出法院的时候,看到他们齐刷刷地站在那里,愣了一下。他没有问“你们怎么来了”,因为他知道答案。他只是走过去,一个一个地看了他们一眼——姜虎东,李秀根,殷志源,o,表志勋。这几个从《新西游记》开始就一起笑一起闹一起吃苦一起挨骂的兄弟,在他最难的时候从来没有缺席过。
“走吧。”姜虎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温和,“去喝一杯。”
他们选了一家烤肉店,不是什么高档餐厅,就是一家开在巷子里的普通烤肉店,是他们以前录完节目经常去的那种。老板娘认识他们,看到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进来,没有大惊小怪,只是熟门熟路地给他们安排了一个角落里的包间,上了几盘五花肉和烧酒,就关上门出去了。
炭火烧起来了。五花肉在烤盘上滋滋作响,油脂滴在炭火上,升起一缕白色的烟雾。没有人急着动筷子。姜虎东先倒了一杯烧酒,举起来,其他人也纷纷举起了自己的杯子。杯子在空中碰在一起,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然后所有人一饮而尽。
第一杯酒下肚之后,气氛才慢慢松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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