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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一章（第1页）

“安宁的事，朕让来保戴罪图功，限半年补足亏空。苏州织造的账目，你（指弘昼）派人去接管，朕会派个钦差帮你。钦差的人选，朕想让刘统勋去。他刚正，不徇私，你去，他也会给你面子。”

弘昼眉头一皱：“刘统勋？他不是张廷玉的人么？皇兄不怕……”

“张廷玉致仕了，刘统勋就是朕的人。”乾隆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朕用人，看的是才，不是出身。刘统勋刚正，适合查账。你去，他帮你，两不耽误。你若觉得不合适，朕再换人。”

弘昼想了想，点头道：“弟弟听皇兄的。刘统勋就刘统勋吧。只要他能帮弟弟把账目理清，弟弟没意见。”

“还有一事。”乾隆看向沈珞，“内务府整顿期间，六宫用度难免受影响。容音，你多费心，把好关。该省的省，该花的花。别让嫔妃们觉得委屈，也别让内务府觉得宫里大手大脚。这个度，你拿。”

“是。”沈珞应下，“臣妾明日就召集各宫主位，告知内务府整顿之事，让她们体谅国艰，节省用度。但基础物资，如炭火、米面、衣料，保证足额供应。年节赏赐，酌情缩减，但心意不减。比如年礼，往年每人一套缂丝衣料，今年改为每人两匹杭绸，虽不及缂丝贵重，但也体面。赏人的金银锞子，往年每人四个，今年改为两个，但另加一匣御制糕点，显得精致。”

乾隆点了点头：“如此甚好。既全了体面，又省了银子。你办事，朕放心。”

和亲王看着沈珞，眼中露出一丝敬佩。他之前只觉得这位嫂子温婉贤淑，今日才见识到她的才干。内务府整顿这种棘手事，经她一安排，竟变得条理清晰、面面俱到。

“嫂子……弟弟回府后，也让王妃学着点。她管家总有些手紧，不如嫂子通透……”弘昼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王妃贤惠，只是没经历过这种大局。”沈珞微笑道，“待此事平定，臣妾请王妃来宫里坐坐，咱们妯娌聊聊家常，也说说管家的事。王爷别担心，王妃是个明白人，只是需要些经验。”

“那就多谢嫂子了……”弘昼真心实意地道谢。

又坐了一会儿，弘昼便告辞了。乾隆留他不住，便让太监掌灯送他出去。屋里只剩下乾隆和沈珞两人。

乾隆靠在引枕上，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容音，今日多亏了你。”他低声道，“老十四那性子，倔起来九头牛拉不回。你送炭送袄，又搬出太后，给了他台阶。不然，朕和他今日怕是要吵翻。”

“皇上言重了。”沈珞替他掖了掖衣角，“王爷是性情中人，心里有气，说出来就好了。皇上待他如手足，他心里明白。只是面子上挂不住，需要个台阶。臣妾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顺水推舟……”乾隆笑了，“你这顺水推舟，推得恰到好处。朕今日跟他说刘统勋去查账，他虽皱眉，但没反对。若是昨日，他怕是要当场翻脸。”

“王爷是懂大局的。”沈珞道，“他减炭火是赌气，但真涉及国事，他不会含糊。皇上让他查内务府，他应下了，就是明证。”

“嗯。”乾隆点了点头，忽然握住她的手，“容音，有你在，朕省心多了。后宫有你管着，前朝有你帮着斡旋，朕才能放手做大事。张廷玉致仕，内务府整顿，这两件都是得罪人的事。你替朕挡了不少风言风语。”

沈珞心头一暖，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皇上言重了。臣妾是皇后，为皇上分忧，是本分。只是……臣妾担心，刘统勋去查苏州织造的账，会不会牵扯出更多人？安宁贪了五十万，这银子用到哪儿去了？若是进了内务府的私库，还好说。若是……若是流到了某些王公大臣手里，那刘统勋查起来，阻力就大了。”

乾隆眼神一凝。

这正是他担心的。安宁贪墨的五十万两，不可能全进了自己腰包。很大一部分，可能用来打点、行贿、维系关系。这些关系网，才是真正的隐患。刘统勋去查，等于捅了马蜂窝。

“所以，朕让你盯着。”乾隆握紧了她的手，“刘统勋查账，你查人。查那些跟安宁往来密切的人，查银子的流向。你手里的情报网，比刑部还好用。朕要你做的，不是直接插手，而是给朕提供线索。有了线索，朕再决定怎么动。”

“是。”沈珞心中一凛。乾隆这是把最核心的侦察任务交给了她。不是让她去抓人，而是让她去“看”，去看清背后的关系网。这需要极高的敏锐度和判断力。

“另外……”乾隆松开手，坐直了些，“内务府整顿，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来保戴罪图功，弘昼重新查账，刘统勋去苏州，这一套组合拳打下去，至少需要半年。这半年里，六宫用度要紧，宗室关系要稳。你两头都要顾着。累了，就跟朕说。”

“臣妾不累。”沈珞摇了摇头，“能为皇上分忧，臣妾甘之如饴。只是……臣妾担心和亲王府那边。王爷今日虽认了错，但心里那口气，未必全消。王妃身子弱，若再有个三长两短，王爷又要闹。臣妾想，过几日请太后再去王府看看，或者让太医常去请脉，全了太后的慈心，也安了王爷的心。”

“你想得周到。”乾隆赞许地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太后那边，明日你去说，朕跟太后提一声。太医的事，朕让太医院派个得力的去王府，按月请脉，开方子。药费从宫里出，不让他们掏钱。”

“是。”

君臣（夫妻）二人又商议了些细节，多是内务府整顿的具体措施、六宫用度的缩减方案、以及如何安抚宗室。沈珞一一记下，准备明日便着手安排。

离开养心殿时，已是亥时。夜风清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沈珞走在宫道上，身后跟着明玉和一众宫人。灯笼的光在黑暗中摇曳，像一串流动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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