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只说了一个字,但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感动,回的意境,好。哀家登的不是山,是一辈子。你个小丫头,懂得哀家的心。
纯妃眼眶一红,福身道:太后谬赞,臣妾只是尽力而为。
然后是愉妃献歌。她站在厅前,清了清嗓子,唱起了那支修改后的《登高歌》。歌声悠远,带着蒙古长调特有的苍凉和温暖。唱到娘在山上笑,儿在山下唱时,太后的眼角湿润了。
这丫头……太后低声对乾隆道,唱到哀家心里去了。
乾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最后是慎嫔献诗。她手里捧着一卷诗笺,缓缓念道:
八月十一廊下逢,秋桐避我影匆匆。谁知一别成千古,唯有青灯伴暮钟。莫道深宫无知己,人间冷暖画图中。今日登高望故里,谁家少小别阿翁?
诗不长,但每一句都带着温度。尤其是前四句,写的是她八月十一在走廊上遇见秋桐的情景。太后听完,沉默了很久。
慎嫔……太后声音有些哑,你写的是秋桐?
慎嫔低头,臣妾忘不了那天她躲开臣妾的眼神。她怕,但她没有害人。臣妾……臣妾想让她知道,有人记得她。
太后长叹一声:好孩子。哀家让人送一份香油钱去那座尼庵,就说……就说哀家也惦记着她。
慎嫔眼泪掉了下来,深深福了一礼。
谢太后。
三样东西献完了。太后、乾隆、各宫嫔妃,都沉浸在一种温暖而肃穆的气氛里。沈珞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她策划的重阳三绝,成功了。纯妃的画打动了太后的回忆,愉妃的歌温暖了太后的心,慎嫔的诗触动了太后的慈悲。三个人,三种方式,共同营造了一种孝亲、怀人、思乡的氛围。而这氛围的核心,是太后。
太后被感动了,乾隆就满意了。乾隆满意了,后宫就稳了。
容音。乾隆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你做得好。今日的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是臣妾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乾隆看着她,眼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朕以前觉得,皇后的分内之事就是管好后宫、生儿育女。现在朕知道,皇后的分内之事,是把所有人都安顿好。包括朕,包括太后,包括那些嫔妃。你做到了。
沈珞垂下眼眸,没有说话。但胸口那股暖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重阳节过后,后宫彻底稳了。
贵妃摄六宫事,处理日常事务井井有条。纯妃、愉妃、慎嫔三人因为重阳节的出色表现,在宫里的地位更加稳固。储秀宫空着,等修葺完毕再定新人。张廷玉的余党问题,因为沈珞的报告和乾隆的妥善处置,没有引大的动荡。赵翼外放湖南,裘曰修和钱大昕安然无恙。刘统勋被敲打了一次,收敛了许多。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展。
但沈珞没有松懈。她知道,平静是暂时的。太后的那句话——新的麻烦已经在路上了——她一直记着。
九月中旬,果然有新消息传来。
明玉从宫外带回了一份邸报。邸报上登了一则消息:江南道监察御史弹劾苏州织造安宁亏空库银、挥霍无度。安宁是内务府派到江南的肥差,掌管皇家织造事务。他被弹劾,意味着乾隆开始整顿内务府的财政了。
内务府。这是后宫的钱袋子。内务府出了问题,后宫的用度就会受影响。而内务府的总管,是和亲王弘昼——乾隆的弟弟。
沈珞拿着邸报,手指微微收紧。
安宁是和亲王的人。弹劾安宁,是冲着和亲王去的。乾隆要整顿内务府,第一个动的,就是弟弟的势力。
兄弟之间,也要开刀了。
明玉。沈珞放下邸报,去查安宁亏空的详细情况。亏了多少、怎么亏的、谁经手、谁受益。另外,查和亲王最近的动静。他有没有进宫?有没有见皇上?说了什么?
明玉走了。沈珞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萧瑟的秋景。
嘉妃一案、张廷玉致仕、裘曰修诗案、重阳节安稳度过。一波又一波的浪潮,她都接住了。现在,新的浪潮又来了。这次是内务府,是和亲王,是乾隆的弟弟。
这一仗,会比之前更难打。因为对手不是外人,是皇上的血亲。
但她不害怕。
她站起来,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在清单上添了一行:
九月十二日。邸报载安宁被弹劾亏空。内务府整顿在即,和亲王或将牵涉。新的风暴起于内务府,波及后宫财源。本宫需提前布局,以备不时之需。然此时,后宫已稳,人心已安。本宫之力,足以应对。
她放下笔,看着窗外。
秋风卷着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了窗台上。
冬天要来了。但她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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