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信里还有一层意思:张廷玉离京了,沿途有官员迎送。乾隆知道了,不罪,但记。这说明乾隆在观察——观察张廷玉走了之后,还有多少人念着他的旧情。迎送的人,就是张廷玉的余党。乾隆不立刻收拾他们,但记在小本子上,等合适的时候一并算账。
明玉。沈珞唤道。
奴婢在。
张廷玉八月十六致仕,今日是十九。他离京三日,按行程应该到了涿州一带。你去查——这三天里,沿途哪些地方官出城迎送了张廷玉。不必查细节,只记人名、地名、时间。三日后报给本宫。
是。但娘娘,这事会不会……
会不会打草惊蛇?不会。本宫只记名字,不查行为。记了名字,放在那儿,等皇上问起来时,本宫有东西可说。皇上现在在,本宫帮他记。这是本宫的本分。
明玉应下,退出去了。
沈珞重新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最后三个字——朕信你——让她心头涌上一股暖意。不是因为权力,是因为信任。乾隆信任她,不是因为她是皇后,是因为她证明了自己值得信任。
她把信放在书案抽屉的最深处,然后拿起笔,在清单上添了一行:
八月十九夜。皇上亲笔信至,高斌赏双眼孔雀翎,贵妃之心已定。张廷玉离京,沿途迎送者记之。皇上曰朕信你,此三字重于千斤。后宫新局已立,暗流仍在。静观其变,徐徐图之。
她放下笔,吹熄了蜡烛。
窗外,月亮升到了中天。比中秋那天的更圆、更亮。她忽然想起去年中秋,她和乾隆在御花园里赏月,乾隆说容音,有你在,朕安心。那时她觉得那是一句客气话。现在她明白了,那是一句真话。
而今夜,他又说了一次——用另一种方式。
朕信你。
她走出书房,站在廊下,仰头看着月亮。夜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后宫的新局已经铺开,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找到了新的平衡点。贵妃有了名分和实权,纯妃有了单独表现的机会,愉妃和慎嫔有了安全感。而她,有了乾隆的信任。
但新的麻烦是什么?太后说已经在路上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它一定会来。
来的时候,她会接着。
就像她接住了嘉妃一案,接住了张廷玉致仕的变局,接住了后宫格局的重塑。
她会一直接着。
因为这是她的位置,也是她的选择。
九月初一,纯妃如期来到长春宫。
这次她不是空着手来的,而是抱着一卷画、一方砚、一套笔。她把东西在书案上摆好,规规矩矩地坐下来,等着沈珞。
娘娘。她行礼,臣妾来了。
沈珞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重阳登高图》画得怎么样了?
纯妃眼睛一亮,把画卷展开。画上是一座山峰,山上有人影,山下有菊花,天上有飞雁,整体色调是赭石和花青,有一种秋高气爽的感觉。技法比中秋那幅《月下桂兔图》成熟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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