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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第1页）

沈珞适时起身：愉妃一曲，情深意远。接下来，请嘉妃献艺——琵琶曲《春江花月夜》，由如意馆乐师代奏，以伴愉妃歌声之余韵。

她特意强调了伴愉妃歌声之余韵，既把嘉妃的节目降级了，又给了嘉妃台阶——你的琵琶不是独立的节目，而是愉妃节目的延续。嘉妃不在场，但她的琵琶在，她的也在。

乐师上场了。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穿了教坊司的绿绸袍，手里抱着嘉妃那把琵琶。他调好弦，开始弹奏。

曲子一起，沈珞就听出了问题。

这不是嘉妃的琵琶。

嘉妃的琵琶沈珞见过，是上好的紫檀木，背板上嵌着螺钿，音色清亮。但这把琵琶虽然也是紫檀的，却没有嵌螺钿，音色也略沉。更重要的是——琴弦的新旧程度不对。嘉妃的琵琶她常弹，弦上有磨痕，而这把的弦是新的，像是刚换上去的。

嘉妃送来的，不是她自己的琵琶。是一把替代品。

沈珞心头一沉。嘉妃在用这把假琵琶传递一个信息：我的琵琶在，但我不在。我人在宫里，但我手里的琵琶已经不是原来的那把了。她在制造混乱，让追查的人无从下手。

好一招金蝉脱壳。

但沈珞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地听着。曲子弹得中规中矩，没有出彩之处，也没有大错。在愉妃那震撼人心的长调之后，这琵琶曲显得有些平淡。但太后果然没计较，甚至还跟着节拍点了两下头。

一曲终了，沈珞道：接下来，请纯妃献画——《月下桂兔图》。

纯妃站起身，有些紧张。她走到东壁前，将画轴展开。画挂在紫檀挂轴上，旁边配着慎嫔的题画诗，满汉双文并列，字体工整秀丽。

太后，皇上。纯妃声音有点颤，臣妾不才，画了这幅《月下桂兔图》，寓意月圆人圆、国泰民安。请太后皇上指正。

乾隆站起身，走到画前细看。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道：画得好。兔子的眼神改了，比上次你给朕看的那个版本好。桂树的枝干也有筋骨。你师父是谁？

纯妃一愣：臣妾……臣妾没有师父，是自学的。不过……她看了沈珞一眼，皇后娘娘指点过臣妾几次。

乾隆转头看沈珞：你教的？

臣妾不敢居功。沈珞平静地答，纯妃底子好，臣妾不过点了几处。这画是她自己画的。

乾隆点了点头，又看向旁边的题画诗，满汉双文……慎嫔的手笔？

慎嫔连忙起身行礼：回皇上，汉文是臣妾兄长写的，满文是理藩院笔帖式写的。臣妾只是提议将此诗配上纯妃的画。

想法不错。乾隆回到座位上，诗画相映，满汉一体，寓意也好。你们几个……他目光扫过愉妃、纯妃、慎嫔，倒是各有心思。

这话听着像是随口一句，但沈珞听出了里面的意味。乾隆看出来了——愉妃唱歌、纯妃画画、慎嫔题诗，这三个人在用不同的方式表达和文化认同。而他，作为皇帝，注意到了这种表达方式。

这对愉妃她们来说是好事。但对沈珞来说，也是一个提醒：乾隆在观察后宫的每一个细微动向，包括她如何安排这些节目、如何整合这些人的力量。

皇上。沈珞适时开口，纯妃的画、愉妃的歌、慎嫔的诗，皆是出自本心。臣妾不过是统筹调度，让她们各展所长罢了。今日中秋，重在团圆和睦，臣妾不敢居功。

你倒是会做人。乾隆笑了笑，行了，下一个节目是什么？

贵妃献舞——《霓裳羽衣》。

贵妃站起身，向太后和乾隆行了一礼，然后走到庭院中央。她今日穿的那身红袍，在夕阳下简直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乐声响起，是教坊司专门为她编排的《霓裳羽衣曲》，笙箫齐鸣，鼓点渐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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