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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第1页）

那就让他谨慎些。沈珞淡淡道，中秋宴在即，各宫都在忙着准备节目，嘉妃与其担心兄长，不如多练练琵琶。太后爱听琵琶，但太后更爱听好的琵琶。若弹得不好，就算占了第二位，也是自取其辱。

这话已经是明示了——别在你兄长的事上动歪心思，好好准备你的节目，别让本宫抓住把柄。

嘉妃忙道：娘娘教训的是，臣妾这就回去练琴。

她走得匆忙，连礼节都有些仓促。

明玉送走嘉妃回来，低声道：娘娘，嘉妃今日来，恐怕不是真的为了节目顺序。她提到工部清查账目，是在试探娘娘的态度。

本宫知道。沈珞站起身，走到窗前，她想看看本宫对金简的事知道多少。本宫装作只当是公务繁忙，她便安心了些。但她安心不了多久——工部清查账目，裕丰号的账册就在金简手里，他能清得了么？

娘娘是说，工部的清查会查到金简头上？

不一定直接查到，但金简管的是物料采办，这是最容易出问题的环节。一旦有人举报或抽查，他的账就对不上。而嘉妃今日来试探，说明金简那边已经有风声了。沈珞转过身，目光沉静，明玉，你盯紧蓝靛厂的别院。若金简真的要出事，嘉妃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去灭口或转移证据。春桃那个宫女，可能是关键。

是。另外……愉妃那边，奴婢也打听到了一些事。

愉妃前日去过景仁宫，见了慎嫔。慎嫔是满洲正黄旗人，她哥哥在蒙古都统衙门当差。奴婢怀疑，愉妃的蒙古长调，是慎嫔帮她想的由头。

沈珞眯起眼。慎嫔。又一个看似低调但背后有人脉的嫔妃。愉妃找慎嫔商量，说明她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有计划、有后援的。

看来这中秋宴，不是三家的争斗，是五家的棋局了。她轻声道，贵妃、嘉妃、纯妃、愉妃、慎嫔……再加上本宫和太后、皇上。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正说着，外面太监通传：娘娘，海望大人来了，说有河南的急报。

沈珞心头一紧。河南的雨已经下了十几天了，高斌那边的情况到底如何？

请到花厅。

海望这次进来，脸色比上次凝重得多。他行过礼后便低声道：娘娘，高大人八百里加急，昨夜到的。归德府堤防七处渗水中，已有三处堵住，两处正在抢护，还有两处……他咽了口唾沫，还有两处堤基塌陷，民夫物料不敷，恐难撑过今夜。

沈珞霍地站起身：皇上知道了么？

已经奏明了。皇上今早连了三道旨意——第一道催拨第二批银两二十万两；第二道命山东巡抚就近调民夫协防；第三道……海望抬头看了她一眼，第三道命鄂容安即刻赴归德，三日内必须到岗联署。皇上这次动了真怒，说若鄂容安再拖延，就地革职。

沈珞长出一口气。乾隆终于不耐烦了，直接拿鄂容安开刀。这说明他之前那套核查清单的拖延战术已经失效，乾隆看穿了他的把戏。

高斌的折子里，可提到伤亡？

提到了。已有民夫十一人受伤，无死亡。但堤基塌陷处若堵不住，下游三县十余万人将受灾。高斌在折子里说臣愿以顶戴担保，十日内必堵住缺口，若逾期，请斩臣以谢天下

沈珞闭了闭眼。

高斌这是立了军令状。十日，十四日是中秋，也就是说，中秋宴那天，河南那边要么已经堵住了缺口，要么……正在决口的边缘。

海大人，第二批银两几时能到？

最快五日后。但民夫调拨需要时间，山东那边至少七八日才能赶到归德。

也就是说，高斌还要独自撑七八天。沈珞沉声道，这七八天里，他若撑不住，就是滔天大罪。撑住了，便是大功一件。

娘娘……海望犹豫了一下，奴才斗胆问一句，贵妃娘娘今日情绪极不稳定，一早上去了养心殿三次，都被王福挡回来了。她现在在储秀宫里摔东西，听说连最喜欢的翡翠镯子都砸了。

沈珞心中一沉。高贵妃是个烈性子，父亲在前面拼命，她在后面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而且乾隆连三道旨意，说明事态已经紧急到了极点，高贵妃不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本宫知道了。她摆了摆手，海大人先去忙吧，银两的事加紧督办。河南的消息，第一时间报给本宫。

海望告退后，沈珞独自在花厅里站了许久。

河南的雨、北京的秋雨，两场雨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而中秋宴就在十四天后，各宫还在为节目顺序、菊花数目争得不可开交。她们不知道，或者说她们选择不去想——在几百里外的河南，有人正在用命去赌一个中秋无恙的结局。

明玉。她唤道。

奴婢在。

你去储秀宫一趟，跟贵妃说——本宫今晚过去看她。另外，中秋宴的事暂且搁置，等河南的消息稳了再说。让各宫都安分些，别在这个时候给皇上添堵。

明玉走后，沈珞回到书房，在那张宣纸上添了一行字：

八月初二，河南告急。高斌立军令状，鄂容安被严旨催赴。后宫争芳，前线流血，两重天地。当稳住贵妃，勿使其生乱。

她放下笔，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日历。

距离中秋，还有十四天。

距离高斌的死线，也是十四天。

沈珞忽然觉得，这场中秋宴，可能永远不会像她计划的那样平静地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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