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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墨痕（第1页）

翌日清晨，沈珞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的。

长春宫的院落里种着几棵老槐树，夏日清晨常有雀鸟在枝头跳跃啁啾。她睁开眼的时候，明玉已经端着漱盂和水盆立在榻边了，身后两个小宫女捧着干净的中衣和常服。

娘娘醒了。昨儿吩咐奴婢去取的那些书，已经摆在书房了。

沈珞撑着身子坐起，任由宫女们伺候着梳洗。祖父的书箱可都完好？

回娘娘，一共七只樟木箱，锁扣都在，里头书页略有潮气，奴婢让人拿了宣纸逐本隔开放着晾。另按娘娘吩咐，又从内务府典籍库调了《河防一览》《营造法式》《大清通礼》等十七部，混在里头了。

沈珞点了点头。这个安排妥当。七只书箱是富察李荣保生前收藏的，原主小时候确实见过祖父读书，但具体读过什么、学到多少，没人能说得清。现在把这些书重新翻出来，正好给她的行为变化提供一个合理的来源。

今日什么时辰了？

辰时二刻。娘娘，纯妃那边递了牌子，说巳时来给太后请安，太后让娘娘一同前去。

知道了。沈珞接过明玉递来的热毛巾敷了敷脸，驱散残留的睡意，今日穿那件月白绣折枝梅的，饰简单些，戴那副珍珠簪子就行。

月白色在视觉上柔和清雅，适合去慈宁宫那种庄重场合，也暗合纯妃一贯的审美取向——纯妃素来以淡雅示人，她今日若是穿得过于华贵，反倒让初次正面接触的纯妃觉得她在刻意压人。

半个时辰后，沈珞坐上软轿往西六宫方向去。晨光斜照在宫道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轿帘外偶尔掠过几个匆匆行走的宫女太监，见了长春宫的轿辇，纷纷避让行礼。

这种无声的尊崇感，是皇后身份的直观体现。前世她在博物馆里隔着玻璃看这些宫殿，怎么也想象不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这座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

慈宁宫门前，纯妃已经在等着了。

比起高贵妃那团明艳的火，纯妃更像一汪静水。她今日穿的是藕荷色暗花缎常服，外罩月白缎绣竹叶坎肩，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和一对小米珠耳坠，通身上下没有一处耀眼的东西，但站在那里自有股书卷气。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纯妃福身行礼，姿态从容不迫。

纯妃不必多礼。沈珞虚扶一把，借着这个动作仔细打量了她一眼。

历史上的纯妃苏佳氏，出身汉军旗包衣，父亲苏召南仅任典仪，家世在乾隆的后宫中属于底层。但她凭借自身的才情和温婉的性格一路晋升，最终封纯惠皇贵妃。在原剧里，她前期是容音的盟友，后期却因为种种原因转向了那拉氏一方。沈珞一直没想明白这个转变的具体触点是什么——史料记载模糊，剧集也没有给出明确的交代。

但现在，她有机会亲自观察。

听闻纯妃近日在习画？两人并肩往慈宁宫内走时，沈珞状似随意地问道。

纯妃脚步微顿，随即笑道：娘娘怎么知道？臣妾不过闲来涂鸦，遣散时光罢了，算不得习画。

能遣散时光便好。本宫听说皇上前几日还夸过你的字，可见不是那么简单。沈珞侧头看她，中秋宴上，本宫想安排一个书画助兴的环节，不知纯妃可愿献艺？

纯妃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收敛了：娘娘抬爱，臣妾自当尽力。只是臣妾技艺粗疏，怕在宗室王公面前献丑……

无妨。中秋宴不是科举殿试，不必人人都是大家。你只管画一幅应景的，比如月下桂兔之类，寓意吉祥就好。沈珞语气平和，况且皇上喜欢，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极轻，却精准地戳中了纯妃的软肋。纯妃之所以能在后宫立足，靠的就是乾隆对她才情的赏识。沈珞把这个事实摆到台面上，等于告诉她：我懂你的路数，也愿意给你舞台。

纯妃彻底放松下来，唇角的笑意真切了几分：娘娘如此说，臣妾便放心了。回去就着手准备。

两人说着话进了慈宁宫正殿。太后已经坐在东暖阁的炕上了，身旁除了惯常侍立的宫女，还多了一个人——嘉妃金佳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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