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好衣服准备出去买醋。
可是……
可是……
上辈子,最大的背叛来自于养父母和亲父母,这世界上和他本来应该最亲密的关系。
这辈子,他一直觉得自己遇见肖立本是上天赐予的幸运,总算让自己感受到家人亲人的温暖,总算可以无条件地信赖一个人。
这么多年了,肖立本已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习惯了每天早上醒来能看见他的脸,习惯了睡觉时一侧身就能感受到他的体温,更习惯了在惊涛骇浪之中,每次一回头都能看见他站在自己身边,永远和自己一起面对所有危险……
那么热烈、那么真挚的感情,他们都奉献出了自己最美好的青春时光。
他甚至没有想过这种可能——哪怕一秒钟——有一天二人反目后,如何独自生活。
根本离不开啊,人怎么能活活割下自己的半身呢?
不是不可以原谅肖立本,但未来两个人怎么办呢?
他的背叛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里,疑神疑鬼,让自己永远不能像从前那样无条件信赖他。
再多的忍让和感情都会毁在一次又一次的猜疑当中。
宁悦重新又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任凭泪水默默流淌。
过了不知道多久。
肖立本似乎出来了,他没有看。
耳边传来各种细碎的声音,宁悦竭力不去想肖立本此刻的表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面前一声轻响,热气腾腾的饺子香味飘入鼻腔。
宁悦诧异地睁开眼,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盘刚煮好的饺子,白白胖胖的大个儿饺子,边缘都可以看到清晰的捏痕,挤挤挨挨盛得满满的。
抬起头,肖立本就站在身边,也许是灯光太过刺眼,也许是泪眼模糊,宁悦无法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听到他一如既往的温柔声音:“过年要吃饺子,我亲手包的,你记得吃。”
停了一下,肖立本又低声说了一句:“你不用走,我走。这几天……你自己要好好吃饭……”
说完,他拎起沙发旁不知道什么时候收拾好的小旅行袋,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门口。
门开了,门又关了,房间里整个寂静下来。
宁悦呆呆地坐着,一动没动,直到面前的热气消失殆尽,饺子变成一坨坨冰冷僵硬的灰色面团沉寂在盘子里,直到——
窗外断断续续稀稀拉拉的爆竹声突然变成持续不断的欢乐声响,此起彼伏。
犹如一波波浪潮席卷了整个深城,喜气洋洋地庆祝着新春的到来。
宁悦终于动了。
他挪动着僵硬的手指,抓起一个冰凉的饺子塞进嘴里,丝毫不顾已经凉透根本不好吃了,拼命地咀嚼着,用力往下咽去,紧接着又抓起下一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撑到了最大。
他机械而麻木地一个又一个往嘴里塞着凉饺子。
突然‘咯噔’一声,齿间发出碰撞到异物的声音,硬硬的,硌得牙疼。
宁悦艰难地蠕动着舌头把异物吐到茶几上,一片狼藉的菜叶肉馅当中闪烁着无机质的寒光——
是一枚崭新雪亮的一分硬币。
也不知道肖立本含笑把这枚硬币包进饺子里的时候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