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梦里呢喃。
不久,一只温热的手掌似乎贴上来探了探他颈侧的温度——
梦里绵延的痛苦渐渐退却——
然後,有人亲了亲他的耳朵——
冷麽?
沈——
李哲恍惚地睁开眼——
卧室里一片昏暗,素色的窗帘被风吹的高高扬起,窗户还在叮叮当当的响。
在这带着点晨曦的蓝的昏沉沉的夜色里,李哲望着虚空的夜色,慢慢的一字一顿的吐出三个字:“沈——清——野。”
当然没有任何回应。
卧室里只有满贯的空荡荡的风——
“哐当!”窗棂又是一声巨响
李哲猛的坐起身,後背上的痛感还没完全散去,那些被他强行压下去的念头,突然像决堤的水,顺着夜里这一点点缺口喷涌而出。
“不行——”他颤抖着翻身下床。
“不能——不能算了——”
他连鞋都来不及的向门口冲去。
拐角的电梯停在了楼下,李哲擡手按了下按钮却等不及它上来,又转身推开楼道门,沿着昏暗的楼道一层层的往下跑。
整个楼道里回响的都是他咚咚咚的脚步声——
脚下先是冰凉的楼梯面板,然後是带着点儿馀温的柏油路面,之後是尖刺一样的——
“呼哧——呼哧——”
李哲一路飞奔,渐渐每一次的呼吸都拖着破风箱似的尾音。
天色由冷调的蓝黑转向靛青似乎就是一瞬间,之後是粉白淡金,路两侧的梧桐叶由模糊的剪影变的清晰可见。
一夜之间,整片的梧桐提前入了秋,不只树上的叶子成了连绵的金色,更是因为昨晚的风,路面铺了一层枯黄的落叶。
李哲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不得不扶着路旁的树干暂且停下时,透过汗水濡湿的眼睫,他才发现脚下踩的是还带着点儿露水的梧桐叶——
“嗬——嗬——”
剧烈的喘息混着如鼓的心跳声,李哲觉得耳侧像蒙了一层浸了水的棉絮——
远处的车声风声,甚至自己急促的脚步声,都像隔着一层湿软的屏障,闷闷地撞过来。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清晰得要把皮肉撞裂,震得他太阳xue突突直跳,
一片说不清的喧闹里。
笃丶笃丶笃——
几声脆响,像冰锥敲碎了水面。
那声音裹着木头特有的沉实,一下下凿在湿漉漉的空气里,穿透了李哲耳侧的混沌。
李哲的呼吸猛地顿住,汗水顺着他的睫毛掉进他的眼睛里又落下。
透过模糊的水汽,他看见对面拐角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看见李哲脚下一顿,就那样停在一半明亮一半浸在树影的拐角,像幅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旧画。
李哲的心脏骤然停跳半拍,随即疯了似的狂擂起来,撞得他肋骨生疼。
沈清野。。。。。。
居然是沈清野。
一身鲜血丶一根拐杖——
那麽落魄的——
逼真的沈清野——————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