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李哲怎麽说,还是照常一早就来医院报到。
只是後来家里孩子是在闹腾,他就把女儿带到医院来了。
毕竟李哲自己住单间,也不是什麽有传染性的疾病。
庄青自己莫名的还有一点儿想让李哲看看自己孩子的私心。
小孩子倒是一点儿不怕生,见到李哲叔叔哥哥的一通乱叫。
李哲就有些不自在,他没带过孩子。
庄青家这小宝宝还不到三岁,走路都不太稳,小手小脚软乎乎的,他碰不太敢碰。
倒是让庄青看到了他的另外一面。
这麽几天,庄青的女儿跟李哲都要混熟了。
李哲觉得小孩子老处于医院不好,看劝不动庄青,自己也好的差不多了,就决定出院了。
就这样,庄青前前後後在医院陪护了李哲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以後李哲拆了绷带,听力也恢复的差不多了,终于被允许走出了病房。
他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回了李如娟和安伯山的老家,去参加了——李如娟的葬礼。
她的葬礼一切从简,灵堂设在城郊一家小的殡仪馆里。参加的人不多,大部分是李如娟多年的同事邻居。
李哲看着灵堂上李如娟的黑白相片——相片里李如娟还很年轻,她视线微微向下,目光柔和看向一处。
李哲记得这是从一张相片里截的,相片左下角是当时蹒跚学步的安伯山——
那个时候安保国还没有失业,他们一家三口挤在单位分的小小的宿舍里,李如娟自己也刚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生活欣欣向荣丶仿佛处处鲜花,就像她现在的灵堂一样。
李哲代替安伯山替母亲李如娟守灵,看着她入土,盯着墓碑落成,一切尘埃落定。
墓碑上简短的几个字,拼凑出了她平凡的苦难频发的一生。
葬礼结束,吊唁的亲友尽散。
李哲弯腰在李如娟墓碑前放下一束花。
他甚至都还不知道她喜欢什麽花,只能在花店各式的花束里选了最灿烂的一束,送给这个阴差阳错间给了自己无数惦念担忧的女人。
李哲在墓园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天色渐渐昏暗。
墓碑前的花瓣微微震颤——起风了,看样子也有些是想要下雪了。
李哲想似终于回过神,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撕开包装塞到嘴里。舌尖抵住硬糖凸起的纹路,嘴里腻人的甜味漫上来的时候。
脑中的机械音突然响起,系统仿佛装了人道主义拓展包,突兀地安慰了句:“宿主,请节哀。”
‘嗤’李哲忍不住笑了下。
然後低头,笑意渐渐收拢消失。
他低低的念了声:“系统,我想星期五了。”
“我得努力——快点儿回家了。”
突然耳侧一凉,李哲擡头,天空零碎的飘起了几片雪花。
李哲有些出神,他说:“系统,我们那里有关葬礼的故事,总有去世的亲人变成鲜花丶微风或者蝴蝶小鸟之类的回来探望在世的亲人。”
“你说,这会是她麽?”
“她要是发现我就是个顶替她儿子的冒牌货,会不会想埋了我?”
似乎觉得很好笑,李哲忍不住弓身低低的笑出声来,肋骨挤压出的震颤顺着他的脊椎爬满全身,于是李哲不得不抓住邻近的墓碑借力才能稳住身形。
正在这时,身後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靠近,一道熟悉的有些冷硬的声音响起。
“下雪了,回去吧。”
李哲站起身,他感觉齿根有些痒。
于是抿了抿唇。
他的虎牙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