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周身沈清野身上那股冷调的柑橘香逐渐消散殆尽,满是消毒水味道的空气就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医院真是一个让人讨厌的地方。
他在空旷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压下莫名其妙涌上来的窒息感,慢慢转身回了病房。
病房里的‘妈妈’已经睡了,到底是身体不舒服,而且年龄也到了,老人没有太多的精力,总是感觉疲倦。
司机大哥请的陪护很快就过来了,是一个看着跟‘妈妈’年纪相仿的阿姨,还特地给李哲两个人带了晚饭。
病人是清淡的饭菜和粥,给李哲的是带点甜味的浙菜。
‘妈妈’醒来听说请了陪护还因为担心钱而极力拒绝,没想到陪护阿姨是个个性爽朗的本地人,因为跟‘妈妈’也年纪相仿,反倒可以聊的起来。
她一边夸李哲孝顺一边夸‘妈妈’有福气,李哲也在旁边频繁的劝说花不了多少钱,才让母亲有些忐忑的接受了。
李哲本来今晚想呆在医院陪护,但是‘妈妈’不忍心看着儿子在医院连睡的地方都没有,好说歹说的要李哲回家。
他一个男人确实待在医院也帮不上太多忙,又一直被‘母亲’催促,李哲还是准备回去了。
临走前,‘妈妈’拉着李哲温柔的叮嘱:“钥匙给你,你回去睡觉的时候把门窗关关好,暖气家里是通着的,你屋子里的被子我刚晒过,直接就可以盖。”
李哲一边替妈妈拢了拢被角,一边听话的点头。
“晚上干,记得多喝水,冰箱旁边的橱柜里了有前几天你大姨送的水果,你放暖气上烘一烘再吃哈。”说着妈妈又从口袋里摸了五十块钱出来,她塞到李哲手里:“冬天,天黑的晚,你打个车回去。”
握着还带着点儿体温的纸币,李哲看了看床上头发花白的母亲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居然有人二十几岁了,还能收到妈妈零用钱。
他第一反应是想把钱还回去,可擡头看见李如娟心疼愧疚的表情之後,就改变了主意,他握了握李如娟的手,擡头笑的像个对母亲撒娇的孩子,说:“好。”
妈妈笑了笑,有些疲倦的靠在枕头上。
“快走吧,再晚更冷了,明天也不着急过来,有陪护阿姨在。”
她似乎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早有预感,即使今天这种情况也没有惊慌和害怕,甚至记得提醒李哲说:“你在咱们家楼下吃了早饭再来,最近有你最爱吃的油饼。”
李哲点了点头,叮嘱好陪护阿姨明天早上给她买什麽饭才向外走。
李哲揣着李如娟给的五十块钱,心里像压了一个炭炉,灼的他不知如何是好。
李如娟这种母亲是李哲小时候幻想的最高等级,只是他早已经不是孱弱多病的孩子,但仍无可自拔的对小时候没有吃到的糖果恋恋不忘。
这一刻他有多妒忌安伯山,对李如娟就有多愧疚。
夜里起了点风,医院走廊里隐隐还能听到外面呼啸的风声。北方的风就是这样,大多时候晚上是恐吓孩子的幻影,白天则是伤人皮肉的利器。
听着这风声,李哲的心里沉甸甸的,他一步一步低着头朝医院外走去,身旁人脚步匆匆,这麽多这麽多的人啊。。。。。。
李哲走出医院大门,外面天已经全黑了,冷气劈头盖脸地扑了他一身。李哲停下,他一时间想不出该往哪个方向走。
侧边响起风声卷起衣摆的声音,李哲下意识地看过去。
黑暗中有一个红点明暗交替,隐隐照亮了那人明朗的下颌线,李哲不由自主的缩了一下,随後一股熟悉的柑橘香混着烟味奔了过来。
李哲愣住。
是沈清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