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吐出的烟气,庄青陷入了沉思。
七年前禹城化工厂爆炸,连着周边的几栋居民楼一起起了火。那天刺耳的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响彻街道,半个城的上空都是黑色的浓烟。
李哲也在那场火灾之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不只李哲,其实有很多人都没找回来,火烧的太久了,又有化学燃料加成,禹城的火警警力远远不够。
前前後後救火救了一天一夜,能活的一早跑出来了,没能出来的基本上都烧的不成样子了。
一栋楼烧穿了,人跟人的尸骨混在一起烧成黑炭,那情况能顾得上活人就不错了,尸骨混着尸骨早分不清谁是谁了。
庄青还记得他得到消息安顿好老娘赶到现场的时候,李哲住的那栋房子已经烧成了一栋骨架,冲天的火苗从每层仅剩窗框的窗户里喷出来,把半边天色都映红了。
庄青脑子里嗡嗡直叫,看着一旁摆着的尸骨一步也动不了。
直到看到了从机场赶回来的沈清野,因为这场爆炸,半个禹城的交通都瘫痪了,庄青也不知道他拖着一条残腿是怎麽回来的。
看到他庄青才清醒过来一点,他比他年纪大,这种时候就得往上顶。
他颤抖着去翻那躺成一排的尸体。那些人躺在那,也许是因为刚从火场里拉出来,摸着都还温热,可却都已经没有了呼吸。
现在他回忆起来,好像仍能想起那天手的触感,依旧温热的人的尸体的触感。
还有最後沈清野看那栋楼的神情,他没有歇斯底里的要冲进去救人还是怎样,但他瞳孔里映着通红的火苗擡头看那栋楼,那副神情那时候庄青还不太懂,现在他渐渐明白过来,就好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也随着那栋楼一起坍塌了。
他们事後有尝试着继续寻找过李哲。
他们一开始都在想,总能找到的。
可後来发现李哲没有什麽在世的近亲,无法做基因比对。
一具具黑炭一般的尸体也根本无法确认相貌,就这麽拖了一年,李哲的遗嘱生效了。
庄青抓了一把板寸的头顶,手里只剩一个烟屁股在夜色里闪着一点红光。
李哲好像有自己会早逝的预感,遗嘱早早的立好了。
那份手写遗嘱上甚至还有一小块浅色的污渍,闻起来有股奶油的香气。
看起来像是李哲某一天吃甜点的时候心血来潮,随便从哪里摸出了一张纸就立了一份遗嘱。可那份遗嘱又条理清晰,他似乎把身边的每个人都安排妥当了。
冰场给了庄青一衆一直跟着他干的兄弟,房子和一半存款给了沈清野,另一半捐给了什麽儿童保护组织。
没人知道他是出于什麽想法,在这麽年轻的时候立了这样一份遗嘱,他之前从没说过相关的事情。
庄青猛吸了最後一口烟,火灾後的重建工作拖拖拉拉做了几年,李哲的一点儿财産闹的几个兄弟分崩离析。
庄青当初也是心寒,本来想着人都没了,要那些个东西有什麽用呢。
结果居然是沈清野出来稳住了局面。
庄青现在还记得他那番话:“他给你的你就好好接着,这样让给别人,等他哪天回来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