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更,1720)
艾多隆漫步在舰桥之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他双手背在身后,姿态看似悠闲,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悠闲的光。
艾多隆的主舰之上的舰桥宽阔得如同宫殿的大厅,四壁装饰着繁复的金色浮雕和紫色帷幔,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薰衣草与某种浓烈香料的甜腻气味。
奥林匹亚如同一个垂死的巨人,躺在层层毒气与焦土之间,每一次轨道轰炸后在地表升起的蘑菇云,都能在艾多隆脚下的穹窗中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着脚下的奥林匹亚,心中升起一股怨恨。
他怨恨这颗星球,因为它的存在使他被束缚在这里。
它已经是一座废墟了,一座不会反抗、不会臣服、不会带来任何荣耀或趣味的废墟。
然而他却不得不待在这里,持续不断地派遣舰队轰炸它,监视它,确保它不会再有任何生机冒出来。
每一天,他都面对着同样的灰黄色星球表面,看着同样的爆炸在同样荒芜的地表上重复绽放,听着同样的报告以同样冷漠的数字形式汇报摧毁面积和辐射浓度。
为什么阿库尔杜纳可以得到原体的赏识,而自己只能看着这土球发呆?
阿库尔杜纳,那个在福格瑞姆身边如鱼得水,总能赢得原体青睐的家伙。
阿库尔杜纳每一次从原体身边返回时,都会带着新的命令、新的荣誉和新的特权。
而他自己,艾多隆,却被分配到这个已经被打烂的世界,在废墟和毒气中消磨着自己的才华。
他曾经向福格瑞姆多次暗示过自己可以承担更重要的工作,但得到的只是一些含糊的回应和礼貌的安抚。
他从未直白地表达过自己心中的不满,但他知道那份嫉妒如同一团暗火,正将他的耐心一点点烧成灰烬。
走到观景台前,艾多隆躺了下去,感受着紫色天鹅绒对自己身体的抚摸。
观景台是他在战争中为自己建造的私人休息区,位于舰桥后方的凹室内,四面围合着层层深紫色的天鹅绒帷幔,脚下的地毯厚实柔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那里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卧榻,表面覆盖着几层不同纹理的天鹅绒垫,从深紫到紫红到淡紫,如同花瓣一样一层层展开。
艾多隆的身体陷进那片柔软的织物中,装甲被卸下后换上轻便的丝质长袍,肌肉在织物的包裹下得到片刻的放松。
这些紫色的天鹅绒好似人手一般,抚摸着艾多隆那高大勇武的身体。
绒布的质地光滑而温暖,贴合在皮肤的每一处曲线上,如同一群看不见的指尖在轻柔地按压、抚摸,从肩胛滑向脊柱,从腰侧环绕到腹部。
他闭上眼睛,任由那种触感在身体表面流转。
他有意识地放空自己的大脑,让那些影像慢慢淡去。
他需要这样的时刻来维持自己的理智,即使在帝皇之子的军团中,完全沉浸于工作也会让神经系统逐渐磨损到危险的地步。
身边衣着暴露的侍者弹着轻柔的乐曲,为艾多隆助兴。
几名穿着浅紫色轻纱的侍者立在卧榻旁边的台阶上,手中的弦乐器演奏着一首旋律舒缓的乐曲。
音符如同水波一样在空气中荡漾,与那些天鹅绒的触感形成一种混合的感官体验。
艾多隆的手指靠在卧榻的扶手上,随着旋律的起伏轻轻叩动,节奏慵懒而随意。
他半阖起双眼,目光透过半开的眼帘望着头顶那片灰色的穹窗边缘。
一杯鲜红的红酒被送到艾多隆身边。
一名侍者从侧门快步走近,手中端着一只由薄水晶雕琢而成的酒杯,杯身刻着精细的藤蔓纹样,深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
侍者将酒杯递到艾多隆手边时,那只杯中盛着的酒液轻轻晃动,艾多隆接过酒杯,随后举到面前,透过水晶杯壁望着对面那层被扭曲成波纹状的灯光。
然后他将杯沿凑到唇边,抿入一口。
那酒液顺喉而下,香甜中略带辛辣,温热的感觉在体内缓缓扩散。
接着,一个高挑的女人出现在了艾多隆身边。
她的脚步声几乎无声,她的身形在那些紫色帷幔的衬托下显得格外修长。
她走入卧榻边缘即停住,微微侧头,用目光扫过艾多隆的面容,然后从容地坐到了他身侧的天鹅绒垫面上。
在她移动的过程中,她的动作带有一股宛如排练过般的优美,每一个转折都带着精准而放松的节奏。
阿斯摩蒂尔斯,被帝皇之子抓获的一个来自帝国贵族养的合唱团主唱。
曾经,她站在帝国某颗星球上最宏伟的剧院穹顶下,被数百盏灯光照耀着,面对数千名听众,引领一支由数十名歌手组成的合唱团为贵族们献上精心编排的乐章和宫廷颂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