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狐长老眼神阴鸷,嘴角却慢慢扯出一个笑。
“骑龙武圣。”他缓缓道,“你以为破了我这点幻阵,就赢了?”
何平安没答,只是抬眼看了看四周。
混沌金焱还在烧。
院中那些原本用于遮掩气机的灰雾,已经被烧得七零八落,露出暗藏在墙后的数道血槽。
那血槽一路延伸到枯井边,显然是以活人精血喂阵。更远些的地方,还能看到两只被封在石匣里的妖瞳,正一闪一闪地往外渗着妖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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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临时布置,这是个早就预备好的逃生与毁迹之所。
“你们妖族的路子,果然一如既往。”何平安道,“不管做什么,都喜欢把退路修得比正路还宽。生怕哪天主子翻脸,自己跑得不够快。”
天狐长老面色微变,却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近乎刻意的平静:“你嘴上再硬,也改变不了局势。李茂只是个小棋子,官书局也不过是个口子。你现在查到的,不过是一层皮。”
“嗯。”何平安点头,“所以我今天来,是剥皮的。”
说完,他脚下一踏。
整个人瞬间欺近,身形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天狐长老瞳孔一缩,仓促间掐诀,身前立刻浮起九重狐影,每一道都披着相似的气息,真假难辨,仿佛同时有九个他从不同方向退走。
这手段若换了别人,多半真会被晃住。
可惜他遇到的是何平安。
混沌金焱骤然从掌心爆开,火势并不大,却像一面无形的照妖镜,九道狐影刚一碰上,便纷纷出尖锐的裂响。狐火本就是幻术里最讲究“借势”的玩意儿,遇上能够直接焚灭虚妄本源的混沌金焱,简直像拿泡沫板去挡滚水,挡得住才有鬼。
“还玩分身?”何平安一声冷笑,“你这套路,放在戏文里都嫌老。”
他掌风一翻,混沌金焱顺势卷成一道火轮,轰然扫过。
九道狐影顷刻间崩碎,连带着院中的残阵也被烧得连根都不剩。
那一瞬间,整个山庄外表看起来仍旧破败,内里却已经彻底塌了架,像一个装了满肚子花活的骗子,终于被当众掀了底裤。
天狐长老踉跄后退,胸口被火劲擦过,顿时焦黑一片。他捂着伤处,眼里先是惊怒,继而竟慢慢浮起一丝扭曲的快意。
“你杀了我,也没用。”他喘息着,声音沙哑,却越说越急,像是终于等到一个能把秘密吐出去的机会,“骑龙武圣,你以为你拿到气运鼎,就能护住大玄?做梦!”
何平安目光一凝。
“你说什么?”
天狐长老仰头大笑,笑声在空旷山庄里显得刺耳又疯狂,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狐狸,宁愿把嗓子笑裂,也要把牙咬在最后一口气上。
“我说,你拿到了气运鼎也没用!”他厉声道,“归墟已经醒了!妖帝只是它的看门狗!”
这句话一出,山风仿佛都停了一瞬。
护龙卫众人齐齐变色,连统领都眼神骤沉,右手下意识按住了刀柄。归墟二字,在当下的局势里,绝不是轻飘飘一个名号。那是埋在旧史与禁忌里的深渊,是连许多老修士都不愿多提的东西。
天狐长老此刻把这两个字喊出来,不像是临死前的胡言乱语,倒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命,把真相往外砸。
何平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天狐长老,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天狐长老却像终于抓住了某种胜利的错觉,笑得越癫狂:“你以为妖帝真是幕后主使?呵,狗而已!守门的狗!真正醒来的,是归墟!那些妖族、佛域叛徒、甚至你们人族里的一些蠢货,全都只是它的棋子,是它用来试门的爪子!”
他每说一句,身上的气息就强一分,那股疯意越涨越高,像是知道自己活不成了,索性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你们查官书局,查蒙学,查寺庙,查天狐,查李茂……你们查得再多又有什么用?等归墟真临,你们连哭都来不及!”
他说到这里,竟又笑了起来,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仿佛已经看见大玄倾覆,百城焚尽,所有人都跪在深渊边上,跟着他一起抖。
若换个场景,这种反派言多半像临终演讲,甚至有点舞台感;可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只让人觉得像一条疯狗在断气前拼命吠叫,吵得人头疼。
护龙卫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死到临头还搞剧透,真当自己是话本里最后才死的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