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江以柠离开四合院大约半个多小时后,胡同尽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来人穿着黑色衣服,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他在四合院门前停了一瞬,没有推门,而是从一侧翻墙入院,落地无声。
落地后也没有立刻动,而是静静站了几息,像在听什么。
四合院里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回廊时发出极轻的呜咽。
他这才抬步,径直走向假山。
手在石缝间摸索了片刻,按下一处凸起,机关运转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窄洞无声地敞开。
他侧身钻了进去,动作熟练,显然不是头一回来。
地下密室里,手电的光柱扫过地面,他指腹轻轻一搓,眉头拧了起来。
土被翻过,翻动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
他拿出工具,挖了几下,下面藏着的东西果然被人拿走了。
真是个坏消息,好不容易从那固执的老头嘴里问出东西藏在这里,居然被人捷足先登。
这密室他来过不少次,明明东西近在咫尺,可偏偏就这样错过了。
来人不甘地捏紧了拳头。
出了密室,他把机关复位,站在假山旁,目光在四合院里扫了一圈。
西厢房的门锁挂着,位置比正常略偏了一点点,门缝里透出的灰尘气息也有些异样。他走过去,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铁丝,三两下拨开锁扣,推门而入。
屋内空空如也。
他眼底沉了沉。
是什么人,能在这地方悄无声息地搬走了所有家具。
他退出西厢房,把门锁重新挂好,恢复成原样,然后翻墙出了四合院,落在胡同里。
他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更轻,胡同里的路灯照着他的背影,在墙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拐过巷口,消失不见。
而江以柠对此一无所知。
她这一夜睡得并不沉。
天还没亮,年年先醒了,小脚丫蹬在她腰上,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妈妈”。
她睁开眼,揉揉脸让自己清醒一点,先摸了摸年年的额头,又探了探岁岁的后背,两个孩子都好好的,她松了口气。
给孩子们穿衣洗漱喂饭,一套流程走下来,天已经大亮。
昨天夜里带回来的东西还堆在仓库里。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那几本医书。
她坐到桌前,把油布残片清理干净,一页一页翻过去。
一共三本医书,封皮无字,内页是蝇头小楷,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像是抄录而非原创。
内容涵盖脉案、方剂、针灸,还有一些她看不太懂的符咒式图解。
她合上书,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沈。
她昨晚那一趟,不只是捡漏那么简单。
有人在找这些东西。
她坐直身子,把三本册子重新用干净的布包好,收进空间里。
然后她拿出探测仪,调出昨晚的扫描记录,把四合院的坐标和地下密室的深度、结构数据单独存了一份。
做完这些,她才出了空间。
院子里阳光正好,她搬了把椅子坐在檐下,晒着太阳理思路。
医书里的内容不简单,还是有传承的,而且原主人很可能不希望它们落到外人手里。
她正想着,楼下传来岁岁脆生生的笑声。
岁岁笑得没心没肺,年年偶尔应一句,语调软糯却带着点小大人的沉稳。
江以柠心头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忽然被这笑声冲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