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仙翁呆立原地,面上原本借天魔之力重塑的苍老面容,此时布满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与错愕。
周遭原本浓稠如墨、足以遮天蔽日的血巫浊气,在这股真正凌驾于天道之上的金仙威压面前,好似烈阳融雪,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整个人再无半点可供遮掩的屏障,彻彻底底地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下。
恐慌自心底蔓延,老翁死死咬紧牙关,双手死命握住蟠龙拐杖,身形猛地向下一沉,直直扎入下方恶臭翻滚、满是腐肉与黑泥的沼泽深处。
唯有被这等令人作呕的浊水包裹,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才稍稍寻回了一丝安稳。
“不可能……绝无可能!”他在黑泥腐水中咬牙咆哮,污浊的水珠顺着干瘪的面皮滑落,“大道守则在这太荒世界,比那些传世的先天灵宝还要罕见万倍,尔等连天道门槛都未摸到的蝼蚁,怎可能身怀这等无上伟力?绝无可能!”
他那双老眼中,尽是对孔素娥的深切忌惮。
孔素娥举手投足间的从容不迫,结结实实地展露了境界上的绝对碾压。
隐于腐水深处,南极仙翁拼命调动体内残存的法力,死死催动血巫大阵的最后底蕴。
他妄图故技重施,如同先前用阵法浊气压制殷芸绮那般,去侵蚀孔素娥的法宝。
“轰隆隆”一阵连绵闷响,恶臭的沼泽剧烈沸腾,无数漆黑漩涡在水面成型。
在金仙级大乘修为的强行灌注下,血巫大阵爆发出远超极限的凶煞之威。
成百上千具丧命于此的修士尸骸化作漆黑脓水,这股污秽怨气凝聚一处,猛地窜出一条数百丈长的巨大黑蛇。
黑蛇张开血盆大口,嘶鸣声森冷肃杀,携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直扑半空中的孔素娥。
阴冷怨气冲天而起,后方的鞠景见状微皱眉头,心中暗暗替孔素娥捏了一把汗。
他此刻正被李晨曦稳稳托在怀中。
李晨曦神色平静,淡金眼眸望着那条狰狞巨蛇,对周遭的恶臭污秽置若罔闻,毫无异色。
“天地之大,有何不可?”半空中,孔素娥发出一声轻曼冷笑。
她悬空而立,身形未动,“莫非孤这金仙大乘的修为,在你这老贼眼中是泥捏的?”
素白手掌轻抬,那柄晶莹剔透的玉骨折扇霍然展开。
扇骨开合之间,五彩神光流转不息。
紧接着,一股纯粹霸道的南明离火自扇面喷薄而出,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火海,劈头盖脸撞向那条声势浩大的黑蛇。
全无半点势均力敌的僵持。
由无尽怨气凝聚的黑蛇,触及这至阳至刚的南明离火时,连垂死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发出一声凄厉嘶鸣。
大火摧枯拉朽般烧穿了蛇躯,那股冲天的锐气顷刻间土崩瓦解,化作阵阵黑烟。
“就凭你这破铜烂铁拼凑的残阵?”孔素娥手腕翻转,玉骨折扇在修长指间轻巧转动,周身宝光流转,宛若神明天降。
“连件像样法宝都没有,你拿什么与孤斗法?”
在这修仙界,若两人境界悬殊,法宝优劣尚能弥补一二。
但在同为金仙大乘的层面,南极仙翁这等两手空空的穷酸做派,在孔素娥武装到牙齿的底蕴前,实是个天大笑话。
躲在泥沼里的南极仙翁被这句话堵得半晌做声不得。
他方才若非贪图袁震留下的大罗机缘,想要利益最大化,早便动用天魔之力现出真身了,哪会落得现在这般,把保命底牌全在殷芸绮的雷火下耗得干干净净。
天魔之力珍罕无比,能虚空造物,本是留作最后的杀手锏,如今被逼提前动用,当真赔了夫人又折兵,输得干干净净。
“你若再拿不出几手真本事,便把命留下罢!”孔素娥断不给对方喘息之机,乘胜追击,玉骨折扇再次猛挥。
漫天真火如有灵性,顺着黑蛇残躯一路向下蔓延,直烧到沼泽之中。
这片满是腐肉烂叶的泥沼,在真火前恰似浸透火油的干柴。
“轰”的一声巨响,整片沼泽化作滔天火海。孔素娥心思缜密,此举便是要釜底抽薪,将大阵根基连同南极仙翁的最后依仗烧个干净。
“老朽……我……”南极仙翁在火海中狼狈翻滚,满头枯发被烤得卷曲焦黄。
他拼命操纵阵法,掀起腐水意图灭火反扑,可那真火全然无视凡水浇灌。
水火相交,连一丝白气都未生出。
此火非凡火,乃能直接焚烧灵力与神魂的大道真火。
触及火焰的污浊之水瞬间失去灵性,化作死水跌落。
南极仙翁面皮狂抽,面色青白交错。
他终于知晓,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对孔素娥毫无威胁,若继续耗下去,定会被活活烧成灰烬。
骨子里长久以来的那股桀骜不驯,尽数转为无计可施的憋屈。
“孔素娥!莫要得意太早,你且等着——”南极仙翁心中发怵,生出退意。
暗算着只要逃回洞府,取出多年搜刮的阴毒法器,定能再与这孔雀明王分个高下。
当即身形下潜,欲借阵法残力水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