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平阳大长公主府的小院内,萧绰正睡得沉沉。
她蜷在小榻上,外衣没脱,只搭了一件薄被,长散在枕上,眉眼间还带着一夜未眠的倦色。
窗外的日光已经高高地照进来了,透过窗纸洒在她侧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她却浑然不觉,连呼吸都沉得像是要把那些失去的睡眠一口一口地补回来。
门被人蓦地推开,带进一阵寒风。
青黛和芦火几乎是同时挤进来的,一个手里端着铜盆,一个抱着衣裳。
芦火先看了一眼榻上的人,见她睡得正沉,忍不住皱了一下眉,扭头压低了声音对青黛抱怨。
“县主才歇了不到两个时辰……”
青黛也看了一眼榻上,手上动作却没停,把叠好的衣裳放在床尾,低声催促。
“好啦好啦,别抱怨啦,高盛公公很快便到,轻易怠慢不得。那可是圣人身边最得用的人,亲自来宣旨,也是代表了陛下对县主的看重,我们可不能下了陛下的面子。”
她说着,已经弯腰去推萧绰的肩。
“县主、县主,醒醒,得接旨了。”
萧绰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没有睁眼,像是还想往梦里再沉一沉。
芦火已经端着铜盆在一旁等着了。
叹了口气,青黛又轻轻推了她一下。
萧绰这才动了动,睁开眼时目光还有些涣散,看见铜盆里冒着热气的水,又看了看芦火手里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意识渐渐被拉了回来。
她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谁来了?”
迷迷糊糊的,她方才好像听谁说,谁来了?
她一回到府,倒头就睡,丝毫不知外面生了什么。
“高盛公公。”芦火把衣裳递到她手边,“圣人身边的大红人,亲自来了,就快到门口了。太主让您赶紧起来,说是让高盛公公等着不好。”
高盛?
陛下???
萧绰揉了揉脸彻底清醒了。
“是什么事?”
她接过衣裳,迅套好外衫,低头系腰带时动作已经利落起来。
青黛松了口气,飞快把湿帕子递过来,低声将食疗斋那边传来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听完,萧绰也洗漱完毕了。
她看了眼自己,确认十分得体了,才带着二人往前院赶。
皇帝有赏赐,她是早有预料的。
毕竟,那么多灾民呢。
本来他不赏,她也打算去找他敲一笔回回血的,只是没想到,皇帝这么快,竟然还晋封了她。
前院里,人已经到齐了。
窦太主坐在主位上,正与刚进门的高盛说着话,语气不紧不慢,带着自个特有的从容。
老管家也在一旁陪着,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
这可是喜事呢。
府里,就连廊下的红灯笼都比平时挂得更精神。
“实在抱歉,不知道圣旨这般快便到,阿绰昨晚忙了一整夜,没怎么合眼,方才才歇下,已经叫人去喊她了,劳烦公公久候。”
高盛在雕花木椅上坐下,面上没有半分不耐,反而带了几分笑。
“太主客气了。郡主为民操劳,一夜未眠,老奴心里是知道的。圣人也是体恤,才特意让老奴来传这道旨意。郡主慢慢来,老奴不急。”
他说话时语气平稳,没有丝毫催促的意思。
正说话间,萧绰走了进来。
小姑娘虽然刚起,但已经收拾齐整了,衣裳是新换的,髻也简单挽了起来。虽然她的眉目间还带着没散尽的倦意,却已经看不出方才的困窘了。
她走进正厅,在窦太主身边站定,朝高盛行了一礼。
“让公公久等了。”
如葡萄般的眼,眨了眨,衬得小姑娘越的可爱。
高盛笑着起身,朝她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