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绰坐在屏风外的那张暖榻上,手边搁着一盏已经半凉的茶,手里翻着一本从程翼那借来的边关地形册。
她按例来看着薛南岑喝药。
屏风内传来许老爷子收回手指时衣料摩挲的细响。
萧绰翻页的手没有停,但耳廓微微动了一下,听着断断续续从内殿传来的声音。
榻上,少年面色比先前好了些许,虽仍带着一层薄薄的白,却已不再是冬日里那种透骨的苍冷。
许老爷子诊完脉,将丝帕叠好收回袖中。
“贺喜殿下,毒素已清七成。脉象又稳了许多。从明日开始,可以停药了。接下来只需固本培元,慢慢调养。只是——”
他顿住,像是在斟酌词句,片刻后才继续,“殿下仍需注意,不可过于操劳,不可再像从前那般熬夜批文。否则,前功尽弃。”
似乎是早有预料,少年并不意外地说了句“知道了”。
老爷子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位殿下到底听进去了没。
正要离开,他就听到了少年再次开口。
“太医署那边的脉案,继续作假。”
许老爷子没有多问,只微微颔:“老臣明白。”
而后他快收拾好药箱,拱手告退。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望着萧绰的模样,像是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只轻轻带上了门。
殿内,很快重新恢复平静。
萧绰起身,绕过屏风,进入了内室。
她在薛南岑对面坐下,将那册子搁在膝上,看了他一眼。
“脉案作假的事,师父已经应了。但你的身子,能瞒得过太医署,瞒不过每日出入殿里的人。”
最起码,皇帝那很难瞒过去。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他们知道你已经好了?”
少年眼中带笑地看着她,似有深意,“不着急。”
这人,还真是沉得住气。
萧绰噢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
少年将案上那只漆木匣子打开半寸,看了一眼里头那些纸页。
想起方才许老爷子说的话,他又合上了。
“等该收的网都收完再说。现在让他们知道我好了,不如让他们以为我还躺着。”
敌我不明的情况下,这样做是对我方最好的选择。
说着,少年似乎想到了什么,微一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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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然今日来了,正好——这些事,你帮着我处理一部分。”
萧绰愣了一下。
她帮宸王处理?!
真的没问题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推到面前的漆木匣子,没有立刻去接,语气有些费解。
“你就不怕我借着替你处理这些事,做些不利于你的事?”
薛南岑看着她,没有笑,也没有挪开目光,声音里全是理所当然。
“我相信你。”
他说完时,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那弧度很轻,像是檐角融雪时一滴水落下来的痕迹,还来不及细看,便已经落了。
行吧。
宸王想来也不会对她做什么。
毕竟,以他的手段,若是想对她下手,多的是方法。
就是直接砍她,事后说疯病作误杀了,也没人能奈何的了他。
萧绰低头将匣子接过去,打开盖,取出最上面那封信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