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韩濯缨接过沈渡递来的缰绳,指尖在马鬃上轻轻抚过,动作不急不缓,像在确认这匹马是否温顺。
沈渡站在他身侧,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空荡荡的来路,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韩相,太后呢?”
韩濯缨翻身上马,动作利落,靴尖踏进马镫时出一声轻响。
他坐稳之后才偏过头,目光落在沈渡那张被日光晒得微微红的脸上。
“死了,萧景瑭杀的。”
沈渡的动作顿了一下,正准备跨上另一匹马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片刻,然后落了下来,搭在马鞍边缘。
他沉默了几息,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开口。
“可是太后……不是养育了八殿下的人吗?”
韩濯缨没有立刻回答。
他勒了一下缰绳,让马匹在原地踏了两步。
之前在二楼茶室里,他从上往下看的时候,就看到穆琯玉的目光偶尔会落在萧景瑭身上,那不是单纯的评估或利用,那里面有一种更深的、像是被时间反复浸染过的东西。
然后她射出那根银针,精准地穿透绳索与皮肉,让萧景瑭从束缚中挣脱出来,那个瞬间他就懂了。
她不是来救太后的,她是来让萧景瑭无牵无挂的。
她要切断他最后一条可以回头的路,让他成为一个没有退路的人。
他当时站在窗边,看着萧景瑭挣开绳索,看着那根银针没入太后的胸膛。
他没有阻止萧景瑭,甚至用眼神制止了阿奴靠近的动作,他顺了她的意,因为他知道那对自己有利,太后死了,秘密已经到手,她活着反而会带来更多不必要的变数。
只是他没有想到噬魂珠会碎掉。
那一声细微的碎裂声落进耳中时,他确实意外了一瞬。
他原本以为那珠子会在太后死后被取出来,成为下一轮博弈的筹码。
可他转念一想,也许连萧景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只是想阻止太后再下令,只是想让她停下来,却没想到那根银针会穿透珠子。
不过也无伤大雅,噬魂珠对他本就无用,他又不是萧家人,那东西在他手里也只是一块好看的石头而已。
他对这件事从头到尾就只是好奇而已。
关于萧家血脉觉醒的根源、关于夜怜和萧家的契约、关于噬魂珠真正的用法,这些谜团填满了他在萧景瑜身边那些年所有的闲暇缝隙,如今他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珠子碎了也好,省得他还要费心处理后续的麻烦。
他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沈渡脸上,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养育之恩和刀刃之间的距离,有时候比人以为的要短得多。”
他拽了一下缰绳,马匹在日光下踏出几步。
“走吧,这里的事已经结束了。”
“可是韩相,方才那个女子……不就是陛下找了七年的女子吗?”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然后继续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我们要不要把她在这的消息禀报陛下?”
韩濯缨勒住了马,偏过头,目光落在沈渡脸上。
那眼神不算凌厉,却让沈渡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
“她是谁关我什么事。”
他收回目光,重新将视线落向前方那条被日光晒得白的官道,指尖在缰绳上轻轻叩了一下。
“陛下要找人,就让陛下自己找。”
“我不是替陛下满天下搜寻失踪女子的探子,也不是替陛下递送消息的信鸽。”
他拽了一下缰绳,马匹在原地踏了两步,像是已经不耐烦继续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