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琯玉站在池边,目光落在水面上,像是在看那片被风吹皱的倒影,又像是在透过那层水光看向更深处的什么。
她在心里将整件事的线头一根一根捡起来,放在指尖捻了捻,又搁回原处。
韩濯缨绕了这么大一圈,利用沈渡、利用流言、利用西营的骚动、利用瑭儿的恨意,做了那么多铺垫,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带走太后。
如今太后已经得手,他却没有杀瑭儿。
这一点让她觉得有意思,也让她觉得需要多留一层心。
瑭儿是投靠者,以韩濯缨那般缜密的性子,用一个“投靠者”做到这一步,用完就该清理干净,免得留下后患。
可他只是把瑭儿留在了千秋镇,连看守都没有留,甚至没有刻意制造一个“意外”来掩盖痕迹,只是让他醒来现身边空了。
这不像斩草除根,更像是一种留白。
是在等什么吗?
还是说他想要用瑭儿做什么别的事?
她不确定。
可这个“不确定”本身就是一种答案,说明韩濯缨在这步棋上留了余地。
他不杀瑭儿,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他需要瑭儿活着,至少暂时活着。
作为后手,作为将来用得上的筹码,或是作为某种她暂时还看不透的标记。
她又想起另一件事:太后被带走这件事本身也透着奇怪。
太后是拥有血脉觉醒能力的人,能凭一句“语言控制”就让夜怜跪地俯的,这样的人会被一个文臣带走了?
韩濯缨固然城府深、手段狠,可说到底他是个文臣,没有萧景瑜那样的兵力底子,没有玄甲卫那样的武力加持。
他再如何精于布局,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只是一张纸。
可太后偏偏被他带走了。
不是被武功高强的刺客劫走,不是被大军围剿后掳走,是被一个文臣从佛堂里“带”了出去。
她能想到的只有一种解释:太后是自愿跟他走的,或者说,至少她没有尽全力反抗。
也许韩濯缨给了她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也许是萧景瑜那边拿出了什么让她觉得值得一谈的筹码,也许只是她意识到留在凌安城也未必安全,不如顺着韩濯缨的线走一程,看看这条路的尽头有什么。
她甚至在想,太后被软禁在佛堂这段时间,也许早已在暗中物色一个能帮她脱离萧景澄掌控的人。
韩濯缨的出现,恰好成了那个她等的“契机”。
可如果太后是自愿走的,那她一定和韩濯缨谈了什么条件。
她在用自己换某种东西,也许是换萧景瑭的平安,也许是换萧景澄的退路,也许是换更远的东西。
而那些条件,瑭儿恐怕一个字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她终于将目光从那片水面上收回来,转向站在池边的萧景瑭。
他正站在那里,姿态已经比方才稳了一些,背脊微微挺直,像是在慢慢找回自己的重心。
她在心里将那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捻了几遍,然后开了口,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瑭儿,你对韩濯缨,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