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建国不说话。
秀兰嫁进来第七天了。
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生炉子,熬小米粥,端到东屋床头。
他有时候喝两口,有时候一口不喝。
喝的时候不看她,不喝的时候也不看她。
头三天秀兰还问:「烫不烫?咸不咸?要不要再来半碗?」
他不答。
第四天起她不问了。
粥端进去,搁在床头柜上。
半个小时以后进去收碗。
碗空了就是喝了,碗没空就是没喝。
空的次数多,没空的次数少。
端屎端尿也是她。
孙爱莲要帮忙,秀兰说不用。
她爹在农场那几年回家探亲,身上带着伤,她伺候过。
她有经验。
先把人侧过来,裤子褪到膝盖,便盆垫在底下,完事了擦干净,裤子提上来,人翻回去。
第一次做的时候程建国把眼睛闭上了。
第二次也闭了。
第三次没闭。盯着天花板,脸是僵的。
秀兰说:「你盯着天花板有什么用,天花板又不替你解裤子。」
他没接话,但眼睛从天窗板上移开了,看向了窗户那边。
那天晚上秀兰对孙爱莲说:「他今天看了窗户。」
孙爱莲正在补一条裤子。
针停在半空,停了两秒,又落下去:
「那挺好的。」
除了端屎端尿,还要擦身。
每隔一天擦一次。
毛巾浸热水,拧到半干不滴水。
先擦脸,再擦脖子,再擦胳膊。
擦到胸口的时候,他身上的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
她爸在农场瘦成那样的时候,她妈说人是会被熬干的。
程建国也像是被熬干了。
心里那盏灯灭了。
擦到腰的时候他就把脸转开了。
秀兰不看他。
她看的是毛巾。
看水温够不够,毛巾拧得干不干。
她把一个人的身体当成一件活来做。
做活的时候不用想太多。